暴雨砸在防爆玻璃上的闷响，混合着下水道反涌的酸臭味。
汪默推开304号维修间的铁门，反锁。
门锁咬合的声音很轻，但在雷声的间隙里，像是一声枪响。
他靠在门板上，呼吸急促。胸口那股灼热感没有因为隔绝了崔工的视线而消退，反而顺着肋骨向四周蔓延。指尖的伤口已经愈合，皮肤下隐约可见黑色的脉络，像蛛网一样在皮下跳动。
他需要降温。
血液回流的速度太快了。如果不阻止，那些异变的组织会吞噬正常的肌肉。
汪默走向角落的工作台。那里有一个工业用冰柜，用来存放精密零件的冷却剂。
他拉开抽屉。
里面只有几盒新的无菌纱布，和一瓶标着“高浓度乙醇”的溶剂。
没有冰袋。
汪默的眼神冷了下来。他环顾四周，目光落在墙角的冷凝水管上。管道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水珠，那是地下三层常年低温导致的冷凝现象。
他脱下外套，铺在工作台上。然后拿起一把生锈的扳手，狠狠砸向那根铜管。
金属撞击声刺耳。
管子裂开一道口子。白色的冷气喷涌而出，瞬间在空气中凝结成霜。
汪默扯下一块干净的棉布，裹住喷口。冰冷的雾气透过棉布渗入他的掌心。
他将手按在棉布上。
剧痛。
不是寒冷的刺痛，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撕裂感。仿佛有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在血管里啃噬神经。
但他没有松手。
温度在下降。指尖的黑色脉络似乎停滞了一瞬。
就在这时，他听到了声音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声音来自墙壁。
汪默抬起头。
原本灰白色的混凝土墙面，正在渗出一种粘稠的液体。
那不是水。
液体的颜色是暗红色的。带着浓烈的铁锈味和福尔马林的气息。
它从砖缝里渗出来，违背重力地向上攀爬，像是有生命一般，试图覆盖整个墙面。
汪默盯着那团红色。
他的理智告诉他，这是幻觉。或者是通风系统故障导致的高浓度化学试剂泄漏。
但他的身体在尖叫。
那些红色的液体，和他体内的血液，产生了共鸣。
他感到体内的血流加速了。心跳声如擂鼓，震得耳膜生疼。
“禁止清理血迹。”
汪默低声念出这句话。
《深层净化条例》第7条。
如果血迹不能清理，那么当血迹主动渗透进环境时，是否算作“清理”？
如果不算，那么这面墙上的血，是谁在清理？
还是说……
汪默猛地松开裹着棉布的手。
冰雾消散。
黑色的脉络再次开始蠕动，速度比之前更快。它们沿着手臂向上延伸，穿过肘部，逼近肩膀。
寒冷无效。
物理降温无法阻断这种生物性的逆流。
他必须找到源头。
为什么血会逆流？
为什么老赵会在管道里看到血肉组织？
为什么崔工要掩盖这一切？
汪默抓起桌上的记录板。上面贴着最新的通知：
【304室今日任务：常规垃圾清运。严禁触碰任何非白色污染物。】
通知的右下角，盖着清洁部的公章。
但在那公章旁边，有一行极小的、几乎看不清的备注字迹：
*“若发现红色液体扩散，立即上报。不得自行处理。”*
汪默的手指摩挲着那行字。
上报。
谁报？
崔工吗？
那个拿着洁白擦拭布，眼神冷漠如手术刀的清洁主管？
如果上报，意味着承认自己体内有“污染源”。
根据条例第12条，携带未登记变异源者，将被就地清除。
汪默笑了。笑容僵硬，嘴角扯动时牵动了脸上的肌肉，带来一阵细密的疼痛。
他没有上报。
他转身走向房间深处的排污口。
那里有一个检修井盖。
井盖下面，是通往地下更深处的管道网络。
老赵说过，血是有记忆的。
既然洗不掉，那就让它流回去。
回到它该去的地方。
汪默蹲下身，双手抓住井盖边缘。
铁锈刺破了掌心的皮肤。
这一次，没有血流出。
相反，井盖下方的黑暗深处，传来了一阵湿润的吸吮声。
像是在等待喂食。
汪默深吸一口气，用力掀开了井盖。
一股腥风扑面而来。
黑暗中，无数细小的红色触须探出头来，它们在空气中颤抖，指向汪默的手臂。
指向那些黑色的脉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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