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报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,反复切割着A区3号房本就稀薄的空气。
季平靠在冰冷的不锈钢操作台边,肺部像被灌进了滚烫的铁砂。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高浓度氯气特有的甜腥味,那是死亡的味道。他的护目镜上全是雾气,视线模糊,但手中的黑色药瓶却异常清晰。
玻璃后的控制室里,夏工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,冷静得令人作呕。
“季平,根据《最高级别防疫手册》第7条第2款,你已违规进入未消毒区域。立即停止动作,原地待命。供氧将在三十秒后切断。”
没有警告,没有犹豫。夏工在等他死。或者说,在等一个完美的、符合流程的尸体,来掩盖他故意切换通风逻辑的失误。
季平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计时器。
45分钟。标准消毒循环的极限时间。
现在还剩12分钟。
如果按照夏工的规则,他必须等待正向喷洒完成,然后才能进行中和处理。但现在风向是逆向的,毒气正从排风井倒灌进来。等待,就是吸入致死剂量的氯气。
他看向林医生。她瘫坐在角落,脸色紫绀,眼神涣散。那支注射器掉在地上,针头沾满了灰尘。
“别……别听他的……”林医生喃喃自语,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,“他在撒谎……风向传感器……坏了……”
季平没有回头。他知道林医生说的是真话,但他更知道,在这个封闭的系统里,真相往往比谎言更致命。
他打开黑色药瓶。
那股浑浊的琥珀色液体散发出的气味,不仅仅是乙醚和神经毒素。季平的鼻子很灵,他在多年的保洁工作中接触过各种化学试剂。这味道里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、几乎被掩盖的——表面活性剂的气息。
致幻剂。林医生想让他疯掉,从而无法证明老鼠尸体的存在。
但季平的大脑飞速运转。表面张力。
高浓度的表面活性剂能降低液体的表面张力。如果将这种物质混入消毒液,配合特定的气压差,能否改变气体的流动轨迹?
不,不是改变气体。是制造负压。
他看向面前的控制面板。红色的数字疯狂跳动:氯气浓度 800ppm,正在逼近致死线。
面板上显示着两条路径:
1. 等待正向喷洒(合规,但必死)。
2. 手动 override(违规,被锁死,切断供氧)。
夏工锁死了电子权限,但他忘了物理世界的另一套规则。
季平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刚才用来割开林医生药箱拉链的玻璃碎片。锋利的边缘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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