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。
空气里全是铁锈味。
谭默握紧那块带血的镜面碎片，指尖传来的刺痛是他此刻唯一的坐标。
他看不见路。
但他能听见声音。
滴答。
滴答。
那是老街钟楼大钟的残响，沉重、迟缓，像一颗衰竭的心脏在胸腔里苟延残喘。
十年前，它停在10:45。
指针锈蚀，齿轮咬死。
如今，核心崩碎，它却发出了一声叹息。
这声叹息，是通往赵九爷书房的路标。
谭默迈开腿。
脚下是破碎的青石板，每一步都踩在实心的金属上。
咔嚓。
清脆的断裂声。
不是骨头。
是某种凝固的时间被踩碎的声音。
他顺着血绘地图的指引，走向钟楼地下室那扇从未开启过的暗门。
门后，没有灰尘。
只有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推开厚重的木门，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那是十年前的味道。
混合着霉味、机油味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甜腥。
谭默走了进去。
瞬间，世界变了。
暴雨被隔绝在外。
眼前的空间不再是地下室。
而是一条长长的回廊。
墙壁是透明的玻璃，里面封冻着无数张扭曲的人脸。
他们保持着惊恐的姿势，嘴巴张开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这是“静滞傀儡”。
是被偷走时间的受害者的怨念具象化。
他们没有五官。
只有胸口挂着的钟表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秒，都在倒数他们的生命。
谭默向前走去。
每前进一步，膝盖就传来一阵剧痛。
关节僵硬。
肌肉萎缩。
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。
皮肤松弛，长出老年斑。
他在老化。
一秒一岁。
“别吵。”
谭默低声说。
声音冷硬如铁。
他闭上眼，调动体内仅存的内力。
那股力量源自他对时间的执念，源自他想找回苏婉的决心。
内力在经脉中奔涌，强行压制住生理上的衰退。
骨骼重新变得坚韧。
血液再次沸腾。
他睁开眼。
瞳孔中没有色彩。
只有黑白分明的轮廓。
但他看见了。
回廊尽头，有一张书桌。
桌上放着一份文件。
泛黄的纸张。
红色的印章。
那是当年的契约原件。
谭默一步步靠近。
身后的静滞傀儡开始躁动。
它们胸口的钟表声越来越快。
滴答滴答滴答。
像是在催促。
又像是在警告。
一只苍白的手从玻璃墙里伸出来，抓住了谭默的肩膀。
冰冷刺骨。
谭默反手一抓。
五指扣住那只手腕。
用力一捏。
咔嚓。
玻璃碎裂。
傀儡消散成一缕黑烟。
谭默没有回头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每杀一个傀儡，他就遗忘一段记忆。
他忘了父亲葬礼上的雨声。
忘了第一次修好怀表时的喜悦。
甚至忘了苏婉笑起来时，眼角有没有皱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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