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。
空气黏稠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谭默站在老街钟楼的平台边缘。
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广场。
空无一人。
只有风，带着铁锈味和潮湿的霉味，在齿轮咬合的空隙里穿梭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指尖还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那行字。
“若有人重启时间，需以‘爱’为燃料。”
契约已经烧成了灰。
但灰烬没有落地。
它们悬浮在半空，围绕着他旋转。
像一场微型的暴风雪。
谭默感到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。
不是体温。
是某种更古老、更沉重的东西在被抽离。
他想起苏婉的脸。
想起她递给他那块怀表时的眼神。
想起十年前那个暴雨夜，她哭着说“别走”。
这些记忆此刻清晰得可怕。
每一帧画面都锋利如刀。
割开他的神经。
这就是燃料吗？
痛苦？
怀念？
还是那些无法挽回的遗憾？
“小谭啊。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缓慢。
戏谑。
谭默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赵九爷在哪里。
或者说，赵九爷已经不在了。
站在他身后的，是一团黑色的雾气。
那是赵九爷的意识残魂。
十年来，这团雾气一直潜伏在钟楼的阴影里。
等待着时间停滞的那一刻。
等待着吞噬所有被偷走的岁月。
“你不懂。”
赵九爷的声音直接在谭默脑海中响起。
像是生锈的铁片摩擦玻璃。
“有些东西停了，比走着好。”
“这十年，老街死了。”
“我也死了。”
“现在，你要把它们复活？”
“那就意味着，我要重新活在那段罪恶里。”
“我要面对那些被我掩盖的尸体。”
“面对那些被我窃取的人生。”
“你所谓的‘修复’，不过是把地狱搬回人间。”
谭默闭上眼。
风吹过他的睫毛。
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。
“不。”
他说。
声音简短。
冷硬。
像一块冰砸在铜板上。
“我要的是真相。”
“哪怕真相是地狱。”
他抬起手。
掌心向上。
那团悬浮的灰烬缓缓飘落。
落在他的掌纹里。
灼热感瞬间蔓延至手臂。
顺着血管流向心脏。
心跳开始加速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次跳动，都像是在敲击一面巨大的鼓。
鼓声震碎了周围的寂静。
谭默感到一阵眩晕。
视野开始模糊。
他看到了许多画面。
重叠在一起。
混乱不堪。
有孩子在街头奔跑。
有老人在巷口下棋。
有情侣在路灯下拥吻。
也有鲜血。
在阴暗的角落里流淌。
有贪婪的眼神。
在黑暗中窥视。
这就是那十年。
被赵九爷窃取并篡改的十年。
美好与丑陋交织。
光明与黑暗共生。
而赵九爷，只想让这一切变成永恒的静止。
像标本一样。
被封存在琥珀里。
“你做不到。”
赵九爷的残魂逼近了。
黑色的雾气缠绕上谭默的肩膀。
冰冷。
沉重。
试图压制住那股燃烧的力量。
“你的爱太脆弱了。”
“它撑不起这么大的重量。”
“你会崩溃的。”
谭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死死盯着前方。
盯着那座巨大的钟楼。
盯着那面指向午夜零点的大钟。
时针已经接近终点。
分针也在缓缓移动。
秒针……
谭默的目光落在秒针上。
它正在跳动。
滴答。
滴答。
频率很慢。
比正常慢了整整一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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