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。
谭默站在钟楼核心的阴影里，鼻腔中充斥着潮湿的铁锈味和机油腐败的酸气。
那种味道很熟悉，像极了十年前苏婉离开那天，他手里攥着的那块停摆的怀表散发出的气息。
但他现在闻不到颜色。
自从刚才那一下剧烈的精神冲击后，世界在他眼中失去了色彩。
原本金黄的齿轮变成了灰白，红色的警示漆变成了深黑，只有那些黑色的油污，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刺眼的亮色。
视觉被剥夺了，听觉却变得异常敏锐。
他能听见空气中尘埃落地的声音，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跳动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，敲打在空荡的钟楼内部。
“别吵，我在听。”
谭默低声说道。
声音沙哑，带着金属般的冷硬感。
他在听什么？
他在听那个来自镜面深处的笑声。
那笑声尖锐、刺耳，像是用指甲刮过黑板，又像是生锈的发条强行转动时发出的哀鸣。
它不是从外面传来的。
是从他的脑子里，从那面巨大的时钟镜面里传出来的。
谭默抬起手，试图触摸面前的镜面。
指尖触碰到玻璃的瞬间，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全身。
那不是普通的玻璃触感。
冰冷、滑腻，带着某种活物的体温。
镜面中没有映出他此刻狼狈的模样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穿着十年前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，脸上带着他早已遗忘的笑容——那是苏婉最爱看的笑容。
但那双眼睛是空的。
空洞，麻木，充满了绝望。
“小谭啊，有些东西停了，比走着好。”
镜子里的“他”开口了。
语调缓慢，带着戏谑和威胁，每一个字都像是浸透了黑色的油状液体。
谭默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想说话，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碎玻璃。
记忆在退潮。
他忘记了苏婉的名字。
忘记了父亲葬礼上雨水的温度。
甚至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。
只剩下一个念头，如同烙印般刻在灵魂深处：
修好它。
重启它。
让一切归位。
他猛地收回手，转身看向身后。
老街钟楼的大钟，那座贯穿了六章命运的核心，此刻正发出沉重的叹息。
指针微颤了一下。
那是第四章他校准主发条后留下的痕迹，分针曾经前进过一格。
但现在，那格刻度正在缓缓回弹。
黑色的油状液体从大钟的核心部位渗出，滴落在青石板上。
滋滋作响。
那是时间的血液。
也是赵九爷当年窃取光阴时留下的残渣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谭默艰难地挤出两个字。
他记得第三章修复擒纵叉时，秒针跳动过一次。
那时候频率正常。
可现在，秒针跳动的间隔明显变长了。
慢了整整一秒。
这一秒的偏差，就像是一颗老鼠屎，坏了一锅汤。
它意味着整个老街的时间轴出现了裂痕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