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夜的更漏声，在耳膜上敲出最后一记闷响。
声音很轻，却像重锤砸在崔九的神经末梢。
他站在演武场中央，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掌心的逆鳞不再跳动，而是像一块冰冷的黑铁，死死嵌在血肉里。
剧痛已经过了最剧烈的阶段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麻木。
左半边脸开始发烫。
不是火烤的热，像是有人把烧红的烙铁按在了皮肤上。
崔九抬起手，指尖触碰到脸颊。
粗糙的石板地面反射着微弱的月光，照出他苍白的脸色。
但他不敢看镜子。
他知道那里有什么。
“崔九？”
一个轻柔的声音打破沉默。
林婉从阴影中走出，手里捧着一瓶金创药。
她的眼神里满是担忧，目光落在崔九微微颤抖的手上。
“你没事吧？刚才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刚才那震撼的一幕。
夺魁，透支，异象。
每一个词都足以让外院炸锅。
但此刻，演武场上空无一人。
只有晨钟还在远处散发着余音，嗡嗡作响，震得人心慌。
崔九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迅速放下手，用袖口遮住了左脸。
动作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。
林婉皱起眉头，上前一步：“让我看看。”
“别过来。”
崔九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他后退半步，背脊抵上了冰冷的测灵碑。
石碑上还残留着红光消散后的余温，烫得他后背生疼。
但这点疼，比起脸上的灼烧感，简直微不足道。
“你的脸色不对。”林婉坚持道，伸手想要揭开他的衣袖，“是不是受伤了？”
崔九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。
那是一种野兽被逼到绝境时的警惕。
他猛地抓住林婉的手腕，力道大得让她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我说了，别碰我。”
林婉愣住了。
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崔九。
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、任人欺凌的少年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陌生人。
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，随即又被心疼取代。
“崔九，你到底怎么了？”
崔九松开手，垂下眼帘。
他不想撒谎，但也无法解释。
一旦说出真相，林婉会被卷入漩涡。
而逆鳞的秘密，绝不能暴露。
“只是修炼出了岔子。”
崔九简短地说道，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“我要去核心修炼室。”
林婉愣了一下：“现在？可是汪长老说过……”
“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
崔九打断了她，转身走向通往核心修炼室的石阶。
他的脚步有些虚浮，每走一步，都能感觉到体内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。
逆鳞在吞噬他的气血。
为了维持那短暂的爆发，他付出的代价正在显现。
林婉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她握紧了手中的药瓶，指节泛白。
她隐约觉得，崔九正在走上一条不归路。
而那条路的尽头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……
核心修炼室的门口，两名执事弟子正打着哈欠。
他们是汪长老的人，负责看守这扇刻满符文的大门。
大门紧闭，上面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。
那是宗门大阵的一部分，专门用来筛选资质。
只有排名前十的弟子，才有资格进入。
崔九走到门前时，两名弟子才反应过来。
“站住！”
左边的弟子眯起眼睛，上下打量着崔九。
“外院排名重置还没结束，谁让你进来的？”
崔九没有说话，只是伸出了右手。
掌心向上，空空如也。
但在那一瞬间，两名弟子都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寒意。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，扼住了他们的喉咙。
右边的弟子咽了口唾沫，强装镇定：“哼，就算你是第一，也要经过考核。核心修炼室有禁制，不是谁都能进的。”
崔九抬起头。
他的右眼正常，瞳孔漆黑。
但他的左眼……
被袖子遮住的左眼，此刻正剧烈地跳动着。
视野中的世界，变了。
原本漆黑的夜空，此刻布满了流动的线条。
那些线条是灰色的，粗细不一，纠缠在一起。
它们是气流。
是天地间的灵力流动。
而在这些气流之中，有一团黑色的雾气，正顺着他的手臂蔓延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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