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外院演武场的空气冷得像铁。
崔九盘膝坐在巨石上,左脚的麻木感顺着小腿向上蔓延,像一条冰冷的蛇,死死缠住他的脚踝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。
那枚黑色的逆鳞已经彻底嵌入血肉,皮肤愈合后只剩下一道暗红色的疤痕。
但此刻,疤痕正在跳动。
一下,两下。
频率越来越快,与远处钟楼上传来的震动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。
“还有半柱香。”
赵虎躲在石柱后,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。
他不敢看崔九,只能盯着地面。
刚才那一瞬间,他感觉自己的丹田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。
那不是攻击。
那是掠夺。
就像有什么东西,通过空气,直接吸走了他体内的一缕真气。
赵虎咽了口唾沫,手心全是冷汗。
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他知道,如果现在靠近那个男人,自己可能会死。
或者更糟——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。
“咚——”
第一声晨钟敲响。
声波如实质般的浪潮,席卷整个演武场。
周围的弟子们纷纷捂住耳朵,脸色苍白。
这是青云宗的规矩:晨钟不仅是报时,更是测试灵根资质的法器。
钟声能震碎虚浮的气血,也能唤醒沉睡的经脉。
但对于普通人来说,这钟声是酷刑。
崔九闭着眼,眉头微皱。
剧痛从脑海深处炸开,仿佛有一把烧红的凿子在搅动他的脑浆。
逆鳞在掌心疯狂震颤,发出只有他能听到的嗡鸣。
它在抗拒。
抗拒这股来自宗门核心的威压。
“哼,装模作样。”
高台上,汪长老紫袍猎猎,眼神冷漠如冰。
他手持戒尺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弟子。
在他眼中,这些外院弟子不过是待宰的羔羊。
规矩就是规矩。
任何人试图触碰禁忌,都必须付出代价。
他见过逆鳞的真正威力。
三十年前,那个试图修炼禁术的天才,最终全身骨骼碎裂,化作一滩黑水。
那种力量不属于人类。
它是诅咒。
汪长老握紧了手中的戒尺,指节泛白。
只要崔九敢露出任何破绽,他就会亲手将其抹杀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”
第二声、第三声接连落下。
每响一声,崔九体内的气血就沸腾一分。
逆鳞不再仅仅是跳动,它开始贪婪地吞噬周围游离的能量。
那些原本属于晨钟的声波冲击,竟然被掌心的鳞片转化成了精纯的力量。
崔九咬紧牙关,嘴角渗出一丝血迹。
他在隐藏。
将那股狂暴的力量强行压入丹田最深处,用疼痛作为掩护。
如果不这么做,他会当场爆体而亡。
如果做得太明显,汪长老会立刻出手。
这是一场走钢丝的表演。
一步踏错,便是万劫不复。
“崔九!”
一声暴喝打破了寂静。
赵虎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,站在演武场中央,指着崔九大声喊道。
“你作弊!你的气息不对劲!”
周围的弟子们转过头,目光复杂地看着崔九。
有人怀疑,有人好奇,也有人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。
赵虎虽然害怕,但他更需要一个宣泄口。
只要证明崔九违规,他就能重新获得安全感。
哪怕只是暂时的。
崔九缓缓睁开眼。
眸中一片平静,没有任何波澜。
他站起身,左脚小拇指依然毫无知觉,但他站得很稳。
“滚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声音低沉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。
赵虎愣了一下。
随即怒火中烧。
“你敢对我这么说话?我可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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