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外院演武场入口处的青石板路，冷得像一块冻硬的铁。
崔九靠在斑驳的墙根下，呼吸粗重而破碎。
每一次吸气，肺叶都像被粗糙的砂纸打磨过，带着浓烈的血腥味。
掌心的黑痂已经彻底干涸，变成了一块丑陋的黑色补丁。
但它并不安静。
那股力量在皮下蠕动，像是一条沉睡的毒蛇，正缓慢地舒展筋骨。
它在饥饿。
崔九能清晰地感觉到，掌心传来的刺痛感正在转化为一种空虚的渴求。
那种感觉，比经脉寸断还要难受百倍。
他抬起手，借着微弱的月光，看着自己的掌心。
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裂纹，那是逆鳞在吞噬周围游离的血气。
“丙等倒数第十……”
崔九低声重复着这个排名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血块。
这个数字是假的。
至少，不是全部的真实。
测灵碑只能测出引气的总量，却测不出这股力量背后的代价。
汪长老没有动手，是因为恐惧。
恐惧源于未知。
而崔九要做的，就是将这份未知，变成掌控一切的筹码。
他闭上眼，调整呼吸。
按照《引气诀》改良版中的记载，晨钟敲响前的一炷香时间，是气血最易混乱的时刻。
若能在此时完成逆鳞对全身气血的初步统御，便能借势冲开第三处闭塞的穴道。
那是进入核心修炼室的门槛。
也是他摆脱废柴之名的最后机会。
远处传来更夫沉闷的敲锣声。
当——
子时到了。
黑暗如潮水般涌来，将演武场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。
崔九缓缓站直身体。
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。
他的双腿在颤抖，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虚弱。
强行冲破禁制的反噬，让他此刻连握紧拳头的力气都显得奢侈。
但他不能倒。
一旦倒下，就再也起不来了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
沉重，嚣张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。
赵虎走了过来。
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劲装，腰间挂着一枚玉佩，在阳光下肯定晃眼，但在夜里，那玉佩反射着冷冽的光。
“哟，这不是我们的‘天才’崔九吗？”
赵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他并没有看崔九的眼睛，而是盯着崔九那只藏在袖子里的手。
“听说你昨天偷偷摸摸搞了什么邪门手段，测灵碑都震了一下。”
赵虎嗤笑一声，向前逼近了一步。
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三尺。
崔九没有回头，也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微微侧过身，让出了半个身位。
这是一个谦卑的姿态。
但在赵虎眼里，这是认怂。
“怎么？怕了？”
赵虎伸出手，想要拍掉崔九肩膀上的灰尘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崔九衣袖的瞬间。
崔九动了。
没有闪避，没有格挡。
他只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。
这一步，用尽了他体内仅剩的所有力气。
砰。
两人的胸膛狠狠撞在一起。
赵虎没想到这个瘦弱得像病猫一样的家伙敢主动撞上来。
他下意识地向后仰头，想要保持平衡。
但崔九的身体太轻了，轻得像一片枯叶。
这一撞，反而让赵虎重心不稳，踉跄着后退了两步。
“找死！”
赵虎恼羞成怒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他伸出脚，狠狠地踢向崔九的小腿关节。
这一脚若是踢实了，崔九的胫骨必断。
周围的几个弟子发出一阵低呼，有人甚至捂住了眼睛，不忍看接下来的惨状。
然而，预想中的骨裂声并没有出现。
崔九在那一瞬间，做出了一个违背常理的动作。
他没有躲，而是顺势跪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