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十七分。
暴雨如注，江城的半山腰被浓重的白雾和泥石流裹挟的浊流吞没。
关铭站在私人墓园破碎的铁艺大门前，雨水顺着他湿透的风衣下摆滴落，在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
他的手腕上还留着镣铐磨出的血痕，那是半小时前从警用软禁室逃脱时留下的代价。
为了拿到这张通往这里的地图，他不得不向“蝰蛇”支付了一笔昂贵的信息费——那是一枚存有祁正洗钱账户流水的U盘。
这是交易的第一部分。
而第二部分，是他在泥水中爬行的代价。
“JD-9527。”
关铭低声念出这个串号。
这六个字符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脑海里。
第一章，它沾着死者指甲缝里的黑泥；第二章，它出现在我的收件箱里带着霉味；第三章，它锁在祁正办公室的保险柜深处；第四章，它在赵德柱脚下碎裂成渣；第五章，它在暴雨冲刷后的废墟中若隐若现；第六章，它躺在警方归档的证据袋底，成为一具沉默的尸体。
现在，它应该在这里。
老陈的日记最后一页写着：泥土的味道不会撒谎，真相埋在死者的安息之地。
关铭拔出战术刀，刀刃在闪电的映照下闪过一丝寒光。
他绕过警戒线，踩着松软且充满腐殖质气味的泥土，向老陈生前常去的那座无名碑走去。
每走一步，脚下的泥浆就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。
这不是普通的雨夜。
这是清洗现场的最佳时机。
关铭知道有人在后面。
但他更知道，如果现在回头，他就永远失去了揭开真相的机会。
五分钟前，他在墓园入口遭遇了第一波拦截。
不是警察。
是祁正的人。
那些穿着黑色雨衣、手持电击棍的男人像幽灵一样从雾气中浮现。
关铭利用地形优势，将一名守卫推入滑坡区，趁机滚入墓园深处。
但他没有走远。
因为他听到了引擎声。
一辆黑色的SUV碾碎了墓园的碎石路，停在了入口处。
车门打开，一把长柄伞撑开，遮住了倾盆大雨。
祁正走了下来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，袖口却沾满了灰白色的粉尘——那是刚从高墙内出来，或是刚从某个秘密仓库带出来的痕迹。
他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雪茄，眼神阴鸷地扫视着雨幕。
“关先生，”祁正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，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，“这里不适合散步。”
关铭没有回答。
他蹲在那座刻着“陈默”名字的墓碑前，开始挖掘。
铁锹插入泥土的瞬间，阻力极大。
但这正是他要找的地方。
老陈是个法医助理，他对尸体的了解远超常人。
他知道哪里的土质最适合隐藏东西，也知道哪里最容易被忽略。
关铭的手掌被粗糙的树根划破，鲜血混着雨水流下。
他不管。
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指尖传来的触感上。
硬物。
金属。
密封。
“你在浪费时间。”祁正的声音近了。
脚步声踩在积水中，一步步逼近。
关铭加快了动作。
铁锹撬动了一块松动的石板。
下面是一个深约半米的坑洞。
一个黑色的防水铁盒静静地躺在那里，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淤泥。
就是它。
JD-9527。
关铭伸手抓住铁盒的边缘，用力将其拖了出来。
盒子很沉。
比预想的要重得多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，立刻用匕首挑开了封条。
雨水打在铁盒内部，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关铭屏住呼吸，期待看到文件、账本，或者任何能证明祁正罪行的纸质证据。
然而，当盒盖完全掀开的瞬间，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不是纸张发霉的味道。
也不是泥土的腥气。
而是福尔马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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