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十二点整。
陈记钟表维修铺里的座钟敲响第一声。
沉闷，悠长。
像是一口深井里投下的石头。
陈默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。
混着下水道腐臭的空气灌进鼻腔。
他没有停留。
直接钻进黑暗的巷弄。
目标明确：赵家废弃疗养院。
那里藏着三年前那场大火的真相。
也藏着他那张SD卡上照片的来源。
镊子夹起的是异物。
手术刀切开的是谎言。
现在，他要切除记忆。
哪怕那记忆属于他自己。
***
凌晨一点十五分。
赵家疗养院的围墙早已斑驳。
铁丝网被藤蔓缠绕。
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。
陈默翻过围墙。
落地无声。
他习惯性地观察地面。
泥土松软。
有新鲜的脚印。
不是普通的流浪汉。
鞋底纹路清晰。
军用战术靴的防滑纹。
间距均匀。
步伐沉重。
说明有人在这里蹲守。
而且不止一个。
他压低身形。
贴着墙根移动。
目光扫过疗养院的主楼。
原本破败的窗户如今亮着冷白色的光。
不是电力照明。
是红外感应灯。
这意味着这里已经被改造。
从废墟变成了某种监控中心。
林婉给的地图失效了。
或者说，她故意给了错误的地图。
她在试探他。
还是在保护他？
陈默不在乎。
他只关心结果。
他找到侧面的通风管道。
格栅已经锈蚀。
他用随身携带的多功能钳剪断螺丝。
动作精准。
没有发出任何金属摩擦的声音。
就像他在修表台上拆卸擒纵叉一样。
冷静。
克制。
身体滑入管道。
黑暗包裹了他。
只有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。
滴答。
滴答。
那是远处传来的滴水声。
也是时间流逝的声音。
***
凌晨两点四十分。
地下档案室。
空气潮湿而粘稠。
陈默落地时踩到了一滩积水。
冰凉刺骨。
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这里曾是医院的太平间。
现在堆满了废弃的服务器机柜。
蓝光闪烁。
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。
他打开手电筒。
光束切开黑暗。
照亮了角落里的几排档案柜。
铁皮柜子。
锁孔已经被破坏。
显然，之前有人来过。
并且翻找过。
陈默走近最近的一个柜子。
拉开抽屉。
灰尘飞扬。
他在空气中嗅到了另一种味道。
火药味。
残留的硝烟气息。
虽然很淡。
但对于曾身处枪林弹雨的人来说。
这味道如同烈酒般浓烈。
“清道夫”小队。
赵天雄雇佣的那批人。
他们不仅是在清理旧账。
更是在销毁证据。
陈默的手指划过一排排文件夹。
标签上的字迹模糊不清。
大部分都被人为撕毁或烧毁。
直到他摸到最底层的一个抽屉。
手感不对。
底部有空洞。
他用力一拉。
抽屉卡住了。
里面塞满了东西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双手发力。
“咔哒。”
抽屉崩开。
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
里面躺着一份泛黄的病历。
封面上写着：死者姓名——陈建国。
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陈建国。
他的师父。
那个在大火中葬身火海的老人。
他一直以为那是意外。
一场因为线路老化引发的火灾。
直到此刻。
这份病历摆在他面前。
像是一把手术刀。
剖开了过去的脓疮。
***
凌晨三点二十分。
陈默戴上手套。
小心翼翼地翻开病历。
纸张脆弱。
稍一用力就会碎裂。
他像是在处理一枚易碎的宝石。
又像是在解剖一具尸体。
病历记录很简单。
死亡原因：多器官衰竭。
死因备注：急性生物毒素中毒。
陈默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。
生物毒素。
这个词太熟悉了。
和赵天雄儿子体内的芯片溶解物同源。
不。
比那更纯粹。
更致命。
病历的后半部分夹着一张尸检报告。
照片黑白模糊。
但依然能看清死者颈部的位置。
有一个针孔。
针孔周围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。
那是毒素扩散的迹象。
陈默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
这不是意外。
这是谋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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