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根细针,扎在老陈面馆斑驳的玻璃窗上。
魏默站在堂屋中央,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。
纸张边缘已经卷曲,带着陈年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。
这是“寿数契约”。
第一章时,他从常老板心口抽出;第二章,他要把它贴上去。
常老板坐在破旧的木椅上,胸口剧烈起伏。
那张青紫的脸此刻苍白如纸,冷汗顺着额角滑落,滴在油腻的桌面上。
他看着魏默,眼神里不再是恐惧,而是贪婪与抗拒交织的浑浊。
“我不签。”常老板声音嘶哑,像是砂纸磨过铁皮,“刚才……那是幻觉。”
魏默没说话。
他走上前,皮鞋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,发出轻微的黏腻声。
机械感在他的动作里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抬手,递纸,定格。
这三个动词之间,没有多余的停顿。
“不是幻觉。”魏默语调平稳,像秒针走动,“你的心跳停了四分钟。现在它还在跳,是因为我给了你新的齿轮。”
“滚!”常老板猛地挥手,打翻了桌上的茶碗。
瓷片碎裂,茶水溅了一地。
他想站起来,但双腿发软,重新跌回椅子里。
求生欲让他本能地抗拒死亡,也抗拒魏默对‘寿数’的掌控权。
但他更怕死。
那种从灵魂深处渗出的寒冷,比暴雨还要刺骨。
魏默叹了口气。
这叹息很轻,很快被雨声吞没。
他左手从怀里掏出一把镊子。
不锈钢材质,尖端闪烁着冷冽的光。
右手捏住羊皮纸的一角。
纸张很薄,却重得像铅块。
上面用暗红色的墨水写着条款:
【甲方:常建国】
【乙方:地下钱庄(代管)】
【标的:十年自然寿命】
【生效条件:签署并贴合心脏区域】
魏默盯着常老板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藏着秘密,藏着十年前那场医疗事故的血债,也藏着此刻想要赖账的狡诈。
“你不签,”魏默说,“明天早上,警察会来。法医会切开你的胸腔。他们会发现那颗结石。”
常老板的身体僵住了。
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比刚才更像死人。
“你……你知道?”他的呼吸急促起来,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拉扯声。
“我知道里面有什么。”魏默淡淡地说,“我也知道,如果没有这张契约,你的命连今晚都撑不过去。”
他逼近一步。
阴影笼罩了常老板。
这是一种降维打击。
常老板以为自己是掌控者,是这片街区的霸主。
但在魏默眼里,他只是一个坏掉的钟表零件,需要被修复,或者被替换。
这种认知上的落差,让常老板感到窒息。
魏默不需要咆哮,不需要威胁。
他只是陈述事实。
就像修表匠告诉客户:你的表坏了,要么修,要么扔。
“阿九在外面等着。”魏默继续说,“他拿着卖身契的副本。如果你不签,他就直接收尸。到时候,这颗结石会被带走,你的秘密公之于众。”
常老板颤抖着。
他想反抗,想怒吼,想砸碎这个冷漠的男人。
但他不敢。
因为他看见了魏默手中的镊子。
那东西离他的胸口只有十厘米。
只要魏默手腕一动,就能再次探入他的胸膛。
上次取出了微粒,这次呢?
会不会取出别的什么东西?
比如,他的良心?
或者,他的尊严?
常老板咽了一口唾沫。
喉结滚动,发出咕噜一声。
他输了。
在这场交易中,他没有任何筹码。
只有这条捡回来的命,和即将被夺走的十年光阴。
魏默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。
他伸手,一把抓住常老板的衣领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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