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老陈面馆的玻璃窗上,巨响如雷。
常老板倒在后厨的瓷砖地上,头骨磕碰出清脆的脆响。
血从他胸口渗出,迅速洇湿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。
魏默站在阴影里,手里捏着一把生锈的镊子。
他没有看地上的尸体,而是盯着墙上的挂钟。
秒针跳动,滴答,滴答。
时间不多了。
“救我……”常老板的手指抽搐着,抓向空中。
那张沾血的当票从指缝滑落,飘在积水中。
魏默没动。
他在等雨声掩盖心跳。
停电了。
整条街陷入黑暗,只有闪电划破夜空,照亮后厨惨白的光景。
这是唯一的机会。
全城电力中断,监控失灵,医院无法介入。
微观修补,只能靠手,靠眼,靠这把镊子。
魏默蹲下身,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他翻开常老板的眼皮,瞳孔已经扩散。
但灵魂还在胸腔里挣扎,像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飞虫。
“半小时。”魏默说,“过了这个点,你就散了。”
常老板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,那是恐惧,也是贪婪。
他想活。
哪怕代价是十年的光阴。
魏默伸出左手,按住常老板的左胸。
指尖冰凉,触感坚硬。
他能感觉到心脏在剧烈起伏,每一次搏动都在撞击肋骨,试图将那个异物排出体外。
那不是病。
那是债。
魏默右手拿起镊子,尖端对准心口的位置。
没有麻醉,没有消毒。
在这行规矩里,痛楚是交易的一部分。
镊子刺入皮肤。
常老板猛地睁大眼睛,眼球布满血丝,身体剧烈痉挛。
“唔——!”
一声闷哼被雨声吞没。
魏默面无表情,手腕稳定如机械臂。
他拨开肌肉纤维,避开血管,深入胸腔。
指尖传来湿滑的触感,还有温热的血液顺着镊子流下。
“别动。”魏默说,“乱动,你会死。”
常老板颤抖着,求生本能让他抗拒死亡,也抗拒魏默对‘寿数’的掌控权。
他的手指死死扣住地面,指甲断裂,鲜血淋漓。
魏默不为所动。
镊子探入更深处,触碰到了一颗硬物。
它嵌在心肌之间,散发着微弱却诡异的蓝光。
不是结石。
也不是肿瘤。
这是一枚微型芯片,或者说,某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异物。
它正在汲取常老板的生命力,转化为另一种能量。
魏默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他知道这东西的存在。
早在十年前,他就查过常老板的底细。
那时候常老板还只是个年轻的医生,在一场医疗事故中失踪了半年。
回来之后,他开了这家面馆,看似平静,实则暗流涌动。
魏默故意等待这一刻。
因为只有在这种极端环境下,他才能取出这枚东西,而不引起外界的注意。
镊子夹住了异物的边缘。
金属摩擦骨骼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常老板的脸色瞬间变得青紫,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。
“拿出来……”常老板嘶哑地喊道,“快拿出来……”
他在害怕。
不仅是因为疼痛,更是因为那枚异物连接着他不想让人知道的过去。
魏默用力一拔。
异物流出一丝黑血,脱离了心肌的束缚。
就在这一瞬,魏默感到脑海中一阵刺痛。
一段记忆碎片正在消散。
母亲的声音,温柔而遥远,在呼唤他的名字。
那声音越来越远,直至消失。
魏默咬紧牙关,忍住眩晕。
这是代价。
用记忆换技术,公平交易。
镊子终于将那枚发光的微粒完全取出。
它躺在金属尖端,闪烁着幽蓝的光芒,仿佛拥有生命。
常老板瘫软在地,胸口不再起伏,但呼吸恢复了平稳。
他还活着。
魏默站起身,将镊子上的微粒放入一个密封的玻璃管中。
然后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。
这就是‘寿数契约’。
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,核心条款只有一句:十年寿命转移。
魏默将羊皮纸贴在常老板的胸口。
纸张接触皮肤的瞬间,泛起一层金色的光泽。
常老板的身体颤抖了一下,眼中的恐惧逐渐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。
他活下来了。
但他知道,自己欠下的债,才刚刚开始。
魏默收起工具,转身走向门口。
雨还在下,没有停的迹象。
他必须离开这里。
阿九会在外面等着,拿走属于地下钱庄的那部分利益。
至于常老板的秘密,那是另一个故事。
魏默推开门,冷风灌入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常老板。
那人正艰难地坐起身,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漆黑的雨夜。
魏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轻轻关上了门。
锁舌扣合的声音,在寂静的后厨里格外清晰。
走出面馆,街道上空无一人。
路灯熄灭,只有雨水冲刷着柏油路面,反射出微弱的天光。
魏默握紧手中的玻璃管。
里面的微粒依然在闪烁,仿佛在嘲笑人类的无知。
他想起刚才触碰心肌时的那种感觉。
那种生命能量交换时的颤栗。
无法逆转。
一旦开始,就无法回头。
常老板的心脏里藏着什么?
为什么一个普通的面馆老板,体内会有这种高科技产物?
魏默不知道答案。
但他知道,这件事不会就此结束。
雨越下越大,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他拉紧衣领,融入夜色之中。
身后,老陈面馆的招牌在风雨中摇摇欲坠,发出吱呀的声响。
像是一声叹息。
魏默的脚步没有停顿。
他需要时间去消化刚才失去的记忆。
更需要时间去查明真相。
那块怀表的零件,还在等他拿回去。
而常老板的命,是他付出去的筹码。
这笔账,还没算清。
远处传来警笛声,由远及近,撕裂了雨夜的宁静。
魏默加快脚步,拐进了一条小巷。
shadows 将他彻底吞噬。
他必须赶在警察到来之前,处理好所有痕迹。
这不是第一次,也不会是最后一次。
在这个城市里,生死不过是一场交易。
而他,是唯一的中间人。
巷子里阴暗潮湿,墙壁上长满了青苔。
魏默停下脚步,打开手电筒。
光束照在前方的一块石板上,那里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。
那是修表匠的行会标记。
也是警告。
警告后来者,不要涉足这片领域。
魏默冷笑一声,跨过石板。
他不在乎警告。
他只在乎结果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短信,来自阿九。
“货到了吗?”
魏默回复:“到手。准备交接。”
发送完毕,他将手机关机。
不能留任何证据。
他继续向前走去,身影消失在黑暗中。
雨,依旧在下。
像是在清洗这座城市所有的罪恶。
又像是在掩盖即将爆发的风暴。
魏默不知道,这场风暴的中心,正是他刚刚救活的常老板。
以及,那颗从常老板心脏里取出的、发光的微粒。
它究竟是从哪里来的?
这个问题,将在未来的日子里,困扰魏默,也困扰所有人。
但现在,他只想回家。
喝一碗热茶,睡一觉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
新的交易,新的代价。
生活,就是这样循环往复。
直到最后,一无所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