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,空气里却已经蓄满了铅灰色的湿重。
未央宫偏殿的窗棂紧闭,将那股令人窒息的闷热死死挡在外面,却也把邹婉袖口那枚泥点的霉味,闷在方寸之间,发酵得愈发浓烈。
她坐在榻边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件旧宫装的袖口。
粗糙的织锦面料早已失去了光泽,摸上去像是一层干枯的死皮。
那是李贵人穿过的衣服。
也是三年前,被卫贵妃亲手赐死、焚尸灭迹的罪证。
此刻,这团布料静静地躺在邹婉膝头,上面那一抹暗褐色的泥点,显得格外刺眼。
它不是污渍。
它是烙印。
是邹婉在接旨谢恩时,故意踩进庭院积水坑留下的痕迹。
当时卫贵妃高坐凤椅,眼神慵懒如钩,等着看这个新晋嫔妃如何惶恐谢恩,如何在尊卑有序的规矩下低头认罪。
邹婉低下了头。
但她没有跪直膝盖,而是让裙摆扫过那片浑浊的水洼。
泥点溅起,精准地落在了这件象征着“失宠”与“旧日耻辱”的衣袖上。
这一动作,看似是失仪,实则是将一场恩赐,变成了一场公开的羞辱。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李贵人当年就是穿着这样一件素净的旧衣,在雨中自缢。
如今,泥点染脏了旧衣,就像是在提醒所有人:
那些被掩盖的血迹,并未真正洗净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拖沓,带着刻意放大的声响。
赵嬷嬷站在门口,手里捧着一盏凉透的茶,眼神尖刻地盯着邹婉膝上的衣物。
“娘娘。”赵嬷嬷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,“贵妃娘娘说了,这衣服既然是赏给您的,您就该好生收着。怎么,嫌脏?”
邹婉抬起眼皮。
她的语调平缓,听不出丝毫波澜:“嬷嬷说笑了。臣妾只是觉得,这泥点干得太慢,怕污了娘娘的心意。”
赵嬷嬷冷笑一声:“心?后宫里最不值钱的就是心。规矩才是硬道理。您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,何必还要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?”
“嬷嬷说得对。”邹婉轻声反问,“若是不懂规矩,这宫里的日子,该怎么过呢?”
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,却像是一颗石子,投入了深不见底的潭水。
赵嬷嬷愣了一下,随即脸色微变。
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妃子,敢用这种近乎挑衅的语气说话。
但更让她心惊的是,邹婉的眼神。
那不是恐惧,也不是愤怒。
而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冷静,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知晓的事实。
就在这时,窗外突然炸响一声惊雷。
暴雨倾盆而下。
雨水砸在瓦片上,发出密集的噼啪声,瞬间淹没了殿内的寂静。
邹婉的目光越过赵嬷嬷的肩膀,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不属于宫中侍卫的脚步声。
上一章结尾的那个黑影,并没有离开。
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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