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极旺,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。
那件沾了泥点的旧宫装被折叠整齐,安放在紫檀木匣中。
匣盖半掩,露出内衬一角。
邹婉坐在案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玉镇纸。
她没有看那衣服,而是盯着窗外渐暗的天色。
暴雨将至,云层低垂,像是一块吸饱了墨汁的粗布,沉甸甸地压在未央宫的琉璃瓦上。
小翠跪在一旁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“娘娘……”小翠的声音细若蚊蝇,“赵嬷嬷那边……好像不对劲。”
邹婉眼皮未抬。
“哪里不对劲?”
“奴婢听见几个太监在廊下窃窃私语,说……说娘娘私自扣留贵妃赏赐,还要搜查住处,找什么‘预谋陷害’的证据。”
小翠说完,头埋得更低,几乎要贴到地砖缝隙里。
邹婉终于转过头。
她的眼神平静无波,仿佛听到的不是生死攸关的消息,而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。
“预谋陷害?”
她轻笑了一声,语调平缓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。
“我不过是按规矩登记入库。若是他们觉得这规矩有问题,大可以去问皇上,或者去问太后。”
“可卫贵妃……”小翠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,“她是主子啊!主子说要搜,谁敢拦?”
“谁敢拦?”
邹婉站起身,走到木匣前。
她伸出手,并没有打开匣子,只是指尖悬在匣盖上方一寸处。
“小翠,你记不记得,这宫里最重的罪是什么?”
小翠愣了一下,茫然地摇头。
“是僭越。”
邹婉收回手,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那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未洗净的泥渍,干涸后呈暗褐色,像是一道凝固的血痂。
“卫贵妃以为她在测试我的忠诚。可她忘了,在这深宫里,只有死人才不会犯错。而我,不想死。”
话音刚落,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太监那种拖沓的步伐,而是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,清脆、傲慢,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。
那是卫贵妃特有的步调。
门帘被猛地掀开。
一股冷风裹挟着潮湿的雨气涌进暖阁。
卫贵妃走了进来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鲜红织金牡丹裙,裙摆曳地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。
手里那把象牙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,眼神慵懒,却锐利如钩。
她身后跟着两名面色阴沉的宫女,手里捧着明黄的旨意托盘。
邹婉没有行礼。
她依旧站在木匣旁,背对着门口,像是在欣赏窗外的雷雨云。
“臣妾见过贵妃娘娘。”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在空旷的暖阁里回荡。
卫贵妃脚步一顿。
她眯起眼睛,看着邹婉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邹妹妹这是怎么了?见了本宫,连个全礼都不行?”
邹婉缓缓转过身。
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既无惊慌,也无谄媚。
就像是一个早已知晓结局的人,在等待审判的到来。
“娘娘言重了。”
邹婉微微欠身,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,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毛病。
“臣妾只是在想,这件衣服,该如何处置。”
卫贵妃冷笑一声,手中的团扇重重拍在掌心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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