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的余音还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震颤，雾气像湿冷的裹尸布，死死缠在每个人的脚踝上。
李四坐在角落的石阶上，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壁。
他的呼吸很轻，轻到连旁边记录成绩的老陈都听不见。
老陈正拿着那根快磨秃了的朱砂笔，在竹简上划拉着，嘴里嘟囔着：“今日风大，墨迹干得慢……赵虎小子手抖，刚才那一剑偏了三寸，扣两分……”
声音琐碎，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。
李四没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游离在半空中，始终不敢与任何人对视。
掌心那枚黑色的玉佩，贴着他的皮肤，传来一阵诡异的温热。
那不是阳光的温度。
那是某种活物的心跳。
“喂，李四。”
赵虎粗重的嗓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这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挤开人群，粗鲁地撞了一下李四的肩膀。
“你疯了吗？”
赵虎压低声音，眼神里满是不可理喻的惊恐，“明明是我赢了！苏长老明明判我胜！你怎么能主动认输？还把自己弄得经脉尽断的样子！”
李四微微侧头，避开赵虎喷出的唾沫星子。
他看着赵虎颤抖的手指，轻声反问：“如果不输，你会怎样？”
赵虎愣了一下，随即恼羞成怒：“我会成为乙等弟子！而你，会被逐出山门！现在好了，你保住了籍贯，可你连灵力都散尽了！你是个废物！”
周围响起几声低笑。
那些曾经嘲笑过李四的外门弟子，此刻正用一种混合着怜悯和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他。
李四垂下眼帘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背面的符文。
那些扭曲的线条，在阳光下似乎又蠕动了几分。
他没有回答。
因为他在听。
听体内那股陌生的力量，正在苏醒。
***
演武场中央，苏衡依旧站在那里。
他衣角绣着的云纹在风中静止不动，仿佛连空气都被他的威压冻结。
手中的朱砂笔折断后，他又换了一支新的。
笔尖饱蘸红墨，悬在半空，像一只蓄势待发的毒蝎。
苏衡的目光越过人群，精准地锁定在李四身上。
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里，没有愤怒，也没有失望。
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，以及平静之下涌动的暗流。
他知道。
苏衡知道李四做了什么。
那块问心碑崩解的瞬间，苏衡感受到的不是失败，而是某种古老规则的回归。
但他不能表现出来。
他是执法者，是规则的化身。
他必须让所有人看到，违规者必受惩罚。
哪怕这个违规者，刚刚完成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反转。
“李四。”
苏衡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全场。
“你已确认落败。按宗规，丙等以下弟子，需在三息内自行散去残存灵力，以示悔过。”
三息。
这是青云宗最残酷的规定。
对于修炼《青云引气诀》的弟子来说，强行散功等同于自毁根基。
一旦灵力逆流，轻则经脉受损，重则沦为废人。
人群中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老陈手里的笔顿住了，抬头看了李四一眼，眼神复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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