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冷露还未散尽，乾清宫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正旺。
萧逸跪在金砖之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紫檀木匣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那枚缠着布条的手指还在渗血，温热的液体顺着指尖滴落，洇湿了袖口的棉布。
但他不敢擦。
此刻，他怀中的《内库收支总录·卷七》，就是他的命。
也是温廷玉的催命符。
“户部主事萧逸，奉旨呈递账册。”
太监李德全尖细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拖腔。
他站在御案左侧，手里捏着一方丝帕，似笑非笑地看着萧逸。
那双三角眼微微眯起，像是在看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。
萧逸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。
他缓缓直起身子，双手高举木匣过头顶。
动作僵硬，却无比庄重。
这是户部核对钱粮的规矩，也是他今日唯一的护身符。
“臣，叩见陛下。”
声音低沉，带着书卷气的颤抖，在这死寂的暖阁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御座之上，龙颜未现。
只有一道模糊的影子，隐在明黄色的帷幔之后。
但那种无形的威压，如同实质般压在萧逸的脊背上。
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“平身。”
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帷幔后传来。
没有温度，也没有起伏。
萧逸依言站起，却没有退下。
他保持着举着木匣的姿势，目光低垂，不敢直视御座方向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能决定他生死的人，开口。
然而，预想中的询问并没有到来。
一阵轻微的脚步声，从右侧传来。
萧逸的心猛地一沉。
不用抬头，他也知道是谁来了。
那股熟悉的、混合着龙涎香与陈旧墨味的压迫感，瞬间笼罩了整个暖阁。
温廷玉。
这位内阁大学士今日穿了一身深紫色的常服，腰束白玉带，面容温润如玉。
他手里拿着一柄折扇，轻轻敲打着掌心，步伐从容不迫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萧逸的心跳上。
“陛下。”
温廷玉躬身行礼，声音温和，却像裹着冰层的石头。
“微臣听闻，户部有人私闯温府，惊扰了阁老清修。”
他抬起头，目光越过萧逸，直直地看向御座。
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。
“不知萧大人，究竟是何居心？”
这句话，轻飘飘地抛出来，却如同一把淬毒的刀。
直接刺向了萧逸最脆弱的软肋。
李德全在一旁嗤笑一声，手中的丝帕抖了抖。
“哟，温大人这话说的。萧大人可是奉旨办事，怎么到了您嘴里，倒成了私闯民宅？”
他的语气里满是嘲讽，眼神却在温廷玉和御座之间来回游移。
显然，他是来看戏的。
而且，是站在温廷玉那边的戏。
萧逸握紧了手中的木匣。
他知道，温廷玉这是在抢时间。
只要皇帝先入为主，认定他是“私闯”，那么接下来的一切证据，都会被打上伪造的标签。
这就是温廷玉的手段。
他不争辩事实，他只定义性质。
一旦性质定了，真相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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