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冷露还没散尽，萧逸推开自家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时，膝盖上的伤口崩裂了。
血混着泥水，顺着裤管往下淌，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暗红的痕迹。
他不敢停，也不敢发出声音。
身后巷子里的更夫刚敲过二鼓，那沉闷的“咚、咚”声像是敲在他的心口上。
温廷玉的人既然能追到雨夜的高墙外，就不可能放过这最后的退路。
赵福那条狗，此刻大概正站在温府的花厅里，摇着折扇，等着张彪把那个疯掉的户部主事押回去问话。
只要张彪开口，或者只要那张被朱砂和雨水毁掉的纸被呈上去，他就完了。
不是被定罪，而是被抹去。
就像墨迹遇水晕开一样，无声无息，连个响动都没有。
萧逸扶着门框，大口喘着气。
肺叶像是有两块烧红的炭在灼烧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他必须回家。
只有这里，还有一线生机。
或者说，只有一种办法，能让那张废纸变成铁证。
他踉跄着走进内室，反手闩上门栓。
动作很轻，轻得像是在怕惊扰了什么冤魂。
屋里的光线很暗，只有窗纸上透进来的一缕灰白晨光。
空气里弥漫着那股熟悉的、发霉的旧账味道。
那是陈年纸张受潮后特有的气息，混合着墨汁干涸后的苦涩。
对于旁人来说，这是腐朽的味道。
但对于萧逸来说，这是真相腐烂前的最后一点余温。
他走到书桌前，颤抖着手，从袖中掏出那个油纸包。
纸包已经被雨水浸得软烂，边缘发黑，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。
他的手指触碰到里面的东西时，指尖传来一阵黏腻的触感。
那是朱砂印泥混合着雨水，又渗入纸张纤维后的状态。
《内库收支总录·卷七》的半页夹页，此刻就躺在他掌心。
它不再是第一章时那样积灰静默，也不再是第二章时被手指按住时的紧绷。
第三章它被强行抽走，第四章它在雨中粘连。
而到了今天，它正在死去。
或者说，正在重生。
萧逸小心翼翼地展开油纸。
借着微弱的天光，他看到了那团混乱的红黑。
朱砂的红色刺眼而浓烈，像是一滴凝固的血。
黑色的墨迹在红色的包围下，已经彻底失去了原本的形态。
那些原本清晰的数字——“赈灾银三千两”，如今只剩下一团团模糊的黑斑，嵌在红色的底色里。
如果不仔细看，这就只是一张被弄脏的废纸。
甚至可以被解释为意外泼洒的印泥。
温廷玉只需要说，这是萧逸伪造文书时失手打翻了印章。
没有人会相信一个落魄官员的胡言乱语。
尤其是当证据本身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的时候。
萧逸的眼眶有些发热。
他想起了那位已故的温家夫人。
十年前，他还是个穷困潦倒的书生，是那位夫人悄悄塞给他一袋银子，让他去京城赶考。
那时他以为，温家是清流，是正义的化身。
直到三年前，他在户部核对账目，才发现那笔银子，其实是温廷玉从皇庄里挪用的亏空。
恩惠与罪恶，纠缠在一起，像这纸上的红黑，分不开，理不清。
他不能死在这里。
至少，不能带着这张废纸死。
萧逸咬紧牙关，从腰间解下一枚铜针。
那是他平日里用来修补书脊的工具，尖细，锋利，沾着些许干涸的墨渍。
他伸出左手食指，对着桌角的一块碎瓷片，狠狠划了下去。
皮肉破裂的声音很轻，但在寂静的屋子里却显得格外清晰。
鲜血涌了出来，顺着指尖滴落。
第一滴血，落在了那团红黑交织的污渍旁。
鲜红的颜色，比朱砂更鲜活，更具生命力。
萧逸深吸一口气，忍着剧痛，将带血的指尖按在了那些模糊的黑色墨迹上。
他要做的，不是清洗，也不是覆盖。
而是加固。
用他自己的血，去填补那些因雨水而流失的笔画。
这是一个疯狂的念头。
但在这一刻，这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如果字迹看不清，那就让血迹成为新的线条。
如果文字无法辨认，那就让血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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