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天光被厚重的雨幕压得极低，京城的街道像是一条溃烂的伤口，泥水横流。
萧逸贴着墙根，脚步轻得像一只受惊的猫。
他的右袖紧紧贴在身侧，那里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夹页。纸张很脆，稍一用力就会碎裂，就像他此刻紧绷到极致的神经。
冷露打湿了他的官服下摆，沉重的布料吸饱了雨水，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拖着铅块。
但他不敢停。
户部的衙门在城东，温府在西街。穿过这条名为“槐安”的长巷，就能绕开正街的封锁。
只要回到户部，只要能让那张纸沾上公印，哪怕上面有指纹，哪怕字迹模糊，那也是证据。
那是他唯一的生路。
前方巷口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寻常百姓拖沓的雨靴声，而是整齐划一、带着铁锈味的皮靴踏步声。
萧逸心头一沉，猛地缩进旁边一处废弃的酒肆后门。
酒肆早已倒闭，门板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蛛网。他屏住呼吸，透过门缝向外窥视。
三个穿着青色劲装的家丁，手里提着灯笼，正站在巷口的泥泞中。
为首的那人，正是赵福的心腹，王贵。
王贵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，伞骨是精钢打造的，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。他并没有急着搜查，而是用伞尖轻轻点着地上的积水，发出“滴答、滴答”的声响。
那声音在暴雨的轰鸣声中显得格外清晰，像是一种倒计时。
“大人说了。”王贵的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一股子阴冷的狠劲，“萧主事若是识相，自己交出来，还能留个全尸。若是逼我们动手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“那就别怪咱们王家没有规矩，只认死理。”
萧逸握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他知道，赵福已经察觉到了。
昨晚书房里的试探，温廷玉那句“纸太脆”的警告，都不是空穴来风。
温廷玉早就料到了他会偷看账册，甚至可能早就在那半页纸上动了手脚。
那个指纹……
萧逸脑海中闪过温廷玉修长干净的手指。
如果那个指纹真的是温廷玉的，那么这半页纸就是双刃剑。它既能证明温廷玉接触过赈灾银的记录，也能成为他伪造账目、栽赃陷害的铁证。
除非……
除非能证明这个指纹是在特定时间、特定地点留下的。
而那个时间，正是李德全亲启的时刻。
李德全。
司礼监掌印太监。
这个名字像是一道闪电，劈开了萧逸心中的迷雾。
温廷玉之所以如此从容，是因为他有皇权做后盾。皇帝需要这笔钱，需要皇庄的运转，所以默许了温廷玉的贪腐。
但李德全不同。
他是皇帝的家奴，是皇权的延伸，也是皇权最敏感的触角。
如果这张纸上有李德全的痕迹，或者指向李德全的秘密，那么温廷玉就不敢轻易动他。
因为一旦牵扯出内库和司礼监，皇帝为了自保，可能会牺牲温廷玉，也可能牺牲他萧逸。
这是一个博弈。
一个用命去填窟窿的博弈。
萧逸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不能硬闯。
王贵身后还有禁军的人，刚才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已经越来越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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