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控室的灯光在跃迁完成的瞬间熄灭，只留下仪表盘幽蓝的冷光。
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烧焦的味道，混合着冷却液泄漏时特有的甜腻腥气。
庞远站在操作台前，手指悬停在虚拟键盘上方一厘米处。
他的视网膜上，那串困扰了他六章的“兼容阈值协议”数值，此刻正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绝对静止。
`0.00%`
没有波动。
没有乱码。
没有之前那些因恐惧、焦虑或犹豫而产生的微小锯齿状峰值。
就像是一潭死水，表面平滑如镜，倒映不出任何情绪的涟漪。
聂影的全息影像在他左侧浮现。
她穿着那件极简的白色制服，眼神空洞而精准，仿佛两枚打磨过的玻璃珠。
她的指尖在空中快速敲击，发出细微的电流声，像是在梳理一团无形的线。
“跃迁引擎已锁定。”聂影的声音平稳，没有任何性别特征，语速恒定在每分钟一百二十个字，“外部空间曲率稳定。引力潮汐影响因子：零。”
庞远没有说话。
他盯着屏幕右下角那个不断跳动的绿色波形线。
那是他的脑波频率。
现在，它是一条完美的直线。
他在等待。
等待那种熟悉的、作为人类船长的直觉告诉他下一步该做什么。
但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脑海中没有那种“向左转”或“向右偏”的本能冲动。
只有数据。
冰冷的、精确的、毫无温度的数据。
“陈默，汇报引擎状态。”庞远开口。
声音干涩，像是砂纸摩擦过金属。
通讯频道里传来陈默急促的呼吸声，伴随着背景里机械运转的轰鸣。
“引擎……引擎正常，船长。”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，“但是备用电源被切断了，生命维持系统正在降级运行。温度下降得很快。”
“继续观察。”庞远说。
他抬起手，试图输入下一个指令：调整航向，避开前方那颗即将坍缩的中子星残骸。
这是最简单的操作。
以前，他只需要凭感觉微调操纵杆，大脑会自动处理剩余的误差。
但现在，他的手停在了半空。
因为他的大脑里没有“感觉”。
他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坐标参数。
经度：44.217。纬度：-89.003。高度：3000公里。
这些数字是死的。
它们不会告诉他哪一个是“安全”的，哪一个是“危险”的。
它们只是几何点。
庞远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这是一种陌生的恐慌。
不是对死亡的恐惧，而是对“无能”的困惑。
他失去了作为人类的能动性。
他变成了一台接收信号的终端。
“聂影。”庞远说，“执行规避机动。目标：避开中子星残骸群。”
聂影的手指停顿了一下。
全息影像上的白色制服似乎闪烁了一瞬，那是数据处理过载的表现。
“指令确认。”聂影回答，“正在计算最优路径。”
几秒钟后，屏幕中央弹出一条绿色的航线。
那条线笔直、优雅，完美地绕过了所有障碍物。
它是数学上的完美。
庞远看着那条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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