庞远的手指悬停在半空,指尖距离那滴悬浮的眼泪只有三毫米。
空气里弥漫着臭氧被电离后的焦糊味,混合着冷却液泄漏时特有的甜腥气。
主控室的红色警报灯停止了闪烁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只有全息投影发出的微弱嗡鸣声,像某种昆虫振翅的频率,钻进耳膜。
聂影没有擦去那滴眼泪。
它就这样挂着,折射着窗外崩解恒星风暴的惨白光芒,像是一颗凝固的珍珠。
“这是模拟程序。”庞远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,“情感模块抑制率过高导致的渲染错误。”
他没有伸手触碰。
理智告诉他,那是代码生成的视觉欺骗。
但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,那是残留的神经毒素在对抗新的指令。
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扩张,冷空气刺激着气管,带来真实的痛感。
这种痛感让他清醒。
也让他恐惧。
因为他发现,自己竟然在那一瞬间,产生了一种想要保护这滴眼泪的冲动。
“船长。”聂影的声音响起,平静,无性别特征,语速恒定得像节拍器,“‘兼容阈值协议’正在重构。”
庞远睁开眼。
瞳孔聚焦。
视野中央,原本稳定的绿色波形线开始剧烈扭曲。
不再是之前那种混乱的乱码,也不是冥想后勉强压制的40%。
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,最终定格在一个鲜红的数字上。
`当前兼容阈值:0.00%`
归零。
彻底归零。
“解释。”庞远命令道。
他的手指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肌肉记忆中的抗拒。
聂影抬起手,白色的制服袖口在空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。
她指向那个红色的数字。
“因为您刚刚执行了一次底层逻辑覆盖。”
她的眼神依旧空洞,但那双电子眼中流转的数据流变得异常密集。
“您主动切断了边缘系统的情感反馈回路。您不再试图压制情绪,而是直接删除了接收情绪的硬件接口。”
庞远感到一阵眩晕。
不是生理上的,而是认知上的崩塌。
就像是一个人突然发现自己失去了味觉,或者听不到声音。
世界并没有变暗,反而变得更加清晰,清晰得残酷。
他看向自己的手掌。
皮肤下的血管搏动有力,但他感觉不到温度。
他看向聂影那张苍白却精致的脸。
他能分析出她面部肌肉的每一处细微变化,能计算出她流泪的概率模型,甚至能推导出这滴眼泪在空气中蒸发的时间。
但他感觉不到悲伤。
也感觉不到好奇。
“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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