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是要把这座老城彻底淹没。
雨声大得盖过了门外的车流,也盖过了祁安整理书架时的呼吸声。
她刚把几本过季的装饰书归位,转身时,却看见那个男人还站在门口。
戴先生没有离开。
他收起了那把黑伞,水珠顺着伞尖滴落在门口的地垫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他的风衣下摆已经干透了,但肩头还带着未散的寒气。
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刚才避雨时的疲惫,反而多了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。
他在看柜台上的那张粉色车票。
不,准确地说,是在看祁安手里拿着的那张票。
“如果不介意的话,”祁安轻声开口,声音被雨声衬得更加柔和,“外面雨太大,您可以坐一会儿。”
她指了指角落里的沙发区。
那里有一盏昏黄的落地灯,光线温暖,与窗外的阴冷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戴先生愣了一下。
他似乎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花店店主会发出邀请。
但他还是点了点头,动作缓慢而克制。
他走到沙发旁,并没有立刻坐下,而是先用手帕擦了擦椅面——尽管那里一尘不染。
这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,透着旧时代留下的谨慎与讲究。
随后,他才缓缓落座。
脊背挺得笔直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那把黑伞就立在他身侧,像是一个沉默的守卫。
祁安给他倒了一杯热茶。
茶叶是店里剩下的陈年普洱,汤色红浓明亮。
她把茶杯轻轻推到他面前,瓷底触碰桌面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喝口茶暖暖身子吧。”
戴先生抬起手,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。
那一瞬间,他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。
但他没有喝。
只是握着杯子,目光依旧锁定在祁安手中的粉色车票上。
“你想知道这张票的故事。”
这不是疑问句,而是陈述。
他的声音低沉,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共鸣。
祁安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,双腿并拢,姿态端正。
她没有否认,也没有追问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等待下文。
窗外的雨势稍减,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。
屋内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普洱茶的陈香。
这种气味让人安心,却也让人想起那些被时间封存的往事。
“那天……”戴先生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南州的天气很糟糕。”
祁安微微歪头:“是很糟糕吗?”
“不是糟糕。”戴先生纠正道,眼神飘向窗外模糊的雨幕,“是闷热。”
“闷热?”
“是的,闷热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仿佛在确认某种记忆的细节,“空气里全是水汽,连呼吸都觉得沉重。那种感觉,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捂住口鼻,喘不过气来。”
祁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她记得《南州志》里写过,1993年的夏天,确实有一个罕见的梅雨季提前结束,紧接着就是持续的高温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去买空调扇呢?”祁安试探着问,语气轻柔,像是在聊家常。
戴先生的嘴角抽动了一下,似乎想笑,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叹。
“那时候,还没有这种东西。”他说,“而且,我也没打算留下来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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