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如预期般停歇,反而在傍晚时分酝酿出一场更为猛烈的倾泻。
雷声滚过老城区的上空,像是一头被惊扰的巨兽在云层深处低吼。
花店里的光线有些昏暗,只有柜台上一盏暖黄色的台灯,勉强撑开一小片温暖的孤岛。
祁安坐在高脚凳上,手里捏着那张从《南州志》里滑落的灰色车票。
纸张已经有些发脆,边缘泛黄,那是三十年时光留下的痕迹。
她原本以为,只要把真相摆在戴先生面前,他就能给出一个答案。
或者至少,一个解释。
但那个男人离开后,花店里只剩下雨声和她自己的呼吸声。
那种沉默比暴雨更让人窒息。
祁安低下头,指尖轻轻摩挲着车票上的日期。
1993年7月14日。
这个数字像是一个诅咒,紧紧缠绕在她的记忆深处。
为什么是这一天?
为什么是这张票?
她想起戴远山最后那个眼神。
那不是绝望。
而是释然。
可如果他已经释然,为什么刚才转身时,肩膀会微微颤抖?
是因为认出了那本书?
还是因为想起了某个人?
祁安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心里那块石头并没有落地,反而沉得更深了。
就在这时,门铃再次响起。
清脆的“叮当”声划破了店内的寂静。
祁安抬起头,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戴远山回来了。
他没有打伞,风衣的后背湿了一片,深色的水渍在布料上晕染开来,像是一朵盛开的墨花。
他的头发也湿了,几缕发丝贴在额前,显得狼狈而疲惫。
但他手里依然握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,伞尖滴着水,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小小的水洼。
“您……”祁安站起身,声音有些干涩,“外面雨很大,怎么又回来了?”
戴远山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站在门口,目光越过祁安,直直地落在柜台上。
那里放着那张灰色的车票。
还有那本厚重的《南州志》。
他的眼神深邃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就像是一个迷路了很久的人,突然看到了灯塔,却又害怕靠近。
祁安犹豫了一下,拿起车票,向他走去。
“戴先生,”她把车票递过去,语气轻柔,带着一种试探性的询问,“您刚才走得匆忙,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?”
戴远山看着那张车票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伸手去接。
而是沉默地看着,仿佛在看一件易碎的珍宝,又像是在看一段不敢触碰的往事。
“它不该在这里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“为什么?”祁安问。
“因为它属于过去。”戴远山说,“过去的东西,最好留在过去。”
祁安皱了皱眉。
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。
她想要的是真相,而不是逃避。
“可是,”祁安坚持道,将车票往前递了递,“如果不去面对,它永远只是秘密。而秘密,是会腐烂的。”
戴远山的身体僵硬了一瞬。
他的手指微微蜷缩,似乎想要抓住什么,却又无力地松开。
就在这一刻,窗外突然刮起一阵狂风。
那风来得猝不及防,带着暴雨特有的凉意和压迫感。
花店那扇老旧的玻璃窗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紧接着,窗户猛地被吹开。
哗啦——
雨水瞬间溅入店内,打湿了地板,也打湿了柜台上的一切。
祁安惊呼一声,下意识地去挡。
但那阵风太大,卷起的雨幕像是一道透明的墙,直接扑向柜台。
那张灰色的车票,轻飘飘地飞了起来。
它在空中翻转,划过一道弧线,然后重重地摔在湿漉漉的桌面上。
一角迅速被雨水浸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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