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铃再次响起时,雨势并未如戴先生所言那般停歇。
反而更急了。
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在“半日闲”花店那扇略显斑驳的玻璃门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腥气,混合着店内枯萎玫瑰的微酸味道。
祁安站在门口,手里捏着那张淡粉色的车票。
纸张已经有些发软,边缘被雨水打湿后卷曲起来,像是一朵即将凋零的花瓣。
她指尖能感觉到纸张纤维里渗出的凉意,那是一种透过岁月传来的、属于三十年前的寒意。
戴先生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处,但那把黑伞还在视线可及的地方晃了一下,随即被浓重的雨雾吞没。
他没有真的走远。
祁安知道。
就像她知道,戴先生并没有带走那张车票,是因为他无法面对那个答案。
但祁安也不能让这张票一直留在这里。
它不属于过去,也不属于现在。
它悬在半空,像一个未完成的句号,刺痛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推开玻璃门。
冷风裹挟着雨丝扑面而来,瞬间打湿了她的刘海和肩头。
她快步追了出去。
巷子很窄,积水没过脚踝。
路灯昏黄的光晕在积水中破碎又重组,映照出两个模糊的影子。
一个在前面撑着黑伞,步履沉重。
一个在后面奔跑,手中紧攥着那张粉色车票。
“戴先生。”
祁安的声音不大,却被雨声衬得格外清晰。
戴先生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过身,黑伞倾斜的角度挡住了大部分风雨,却挡不住那股疏离感。
“雨太大了,祁小姐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透过伞骨传来,带着一种克制的疲惫,“回去吧。”
“我不回去。”
祁安走到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,停下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滑过脸颊,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。
但她没有擦拭。
她举起手中的车票,递向他。
那张票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微弱的光,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。
“你说过,它不属于你。”祁安轻声说,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温和与试探,“但它也不该留在花店里,成为一段被封存的秘密。”
戴先生沉默了片刻。
雨水敲打着伞面,发出噼啪的声响,像是在催促着什么。
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他问。
“我想要一个解释。”祁安看着他,“关于那天晚上,关于林婉,关于……真正登上列车的人。”
戴先生的身体僵硬了一瞬。
他缓缓转过头,眼神深邃如潭水,眼底藏着太多来不及诉说的故事。
“有些真相,比谎言更伤人。”他说。
“但如果连真相都不敢面对,我们怎么活下去?”祁安反问。
她的目光落在戴先生紧握伞柄的手上。
那双手布满皱纹,指节粗大,却在微微颤抖。
那是压抑的情绪在骨骼间流动的痕迹。
“这张票,是你给她的吗?”祁安追问。
戴先生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盯着祁安手中的车票,眼神复杂难辨。
有痛苦,有怀念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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