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五年的夜风，带着京郊特有的尘土与腐木味，刮过沈清舟的青布直裰。
他并未回府，而是转身拐进了正阳门外的贫民窟——这里被称为“鬼市”，是京师最大的灰色地带，也是所有见不得光交易的终点站。
明日便是户部大考，若账目不平，他不仅革职，更可能牵连父辈的清誉。而顾长风书房隔壁那股浓烈的南方霉味，像一根刺，扎在他心头。
那不仅仅是受潮的旧书。
沈清舟压低帽檐，脚步轻得像猫。他在黑暗中穿行，目光扫过两侧低矮的棚屋和闪烁的火把。他的目标是“老瞎子”赵三。此人曾是工部的采办小吏，因贪墨被逐出官籍，如今在黑市做眼线。
只有他知道，那些从内务府流出的“废料”，究竟去了哪里。
“沈大人，深夜造访寒舍，可是嫌命长？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。赵三坐在一张破旧的太师椅上，手里捏着一根烟袋锅，浑浊的眼珠转了转，却没看向沈清舟，而是盯着他腰间悬挂的那枚玉佩。
那是户部主事的身份象征，在黑市里，它比金子更招摇，也更危险。
沈清舟停下脚步，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，轻轻放在赵三面前的木桌上。
“我不问别的，只问一件事。”沈清舟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，“三日前，有一批标着‘工部残次’的金丝楠木，经过黑市南巷。你见过吗？”
赵三瞥了一眼银子，没动。
他眯起眼，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：“沈大人好大的口气。这里是鬼市，不是户部衙门。在这里，规矩比律法管用。你拿着官印来查私货，不怕被人卸了胳膊扔进护城河？”
“我知道你在怕什么。”沈清舟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在碎砖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“怕的不是我，是刑部侍郎赵廷尉。”
提到这个名字，赵三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烟袋锅磕在桌面上，发出“笃”的一声响。
“你找死！”赵三低吼道，身后的几个汉子立刻围了上来，手中握着淬毒的匕首，“赵侍郎的人正在查这批木头，你敢打听，就是找死！”
沈清舟不退反进，直视着赵三的眼睛：“赵廷尉要的是钱，你要的是命。如果你告诉我真相，我可以保你不死。如果你不说，明天户部大考结束后，我会以‘包庇赃物’的罪名，将你送进诏狱。到时候，赵廷尉会不会为了自保，把你卖了呢？”
这是赌博。
沈清舟在赌赵廷尉的多疑，也在赌赵三的求生欲。
赵三沉默了。
他死死盯着沈清舟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片刻后，他忽然笑了，笑得有些凄凉。
“沈大人，你还是太年轻。”赵三摇了摇头，从怀里掏出一块半截木板，扔给沈清舟，“这东西，是你恩师让我经手的。他说，只要把这东西卖出去，就能填平当年的亏空。”
沈清舟接住木板。
入手沉重，木质细腻，虽然只有巴掌大小，但那熟悉的金丝纹理，让他心头一震。
这不是普通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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