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前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。
戴明远贴着内廷太监府偏院的高墙，指尖触到砖缝里渗出的湿冷霉味。他怀里那枚从柳娘手中夺来的玉簪，正贴着他的心口，烫得像块烙铁。
这不是普通的饰物。
簪头的牡丹花蕊中嵌着的珍珠，色泽幽暗，那是只有皇后贴身女官才能佩戴的“夜明珠”。柳娘一个茶肆老板娘，为何会有这东西？更致命的是，赵六死前拼死掩盖的，难道不仅仅是邹家的私印，还有这层深宫里的牵扯？
他必须确认残牌的来源。
戴明远身形一矮，顺着墙根的阴影滑入一处废弃的炭房。这里是太监府的外围，平日里堆满了烧剩下的灰渣，无人问津。他点亮了一盏极小的防风灯，光线昏黄，勉强照亮前方。
在炭房的角落，他发现了一个隐蔽的石砌小洞。洞口被一块青石板半掩着，石板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，但中间却有一道新鲜的划痕——那是有人频繁开合留下的痕迹。
戴明远屏住呼吸，手指轻轻拨开石板。
里面躺着一只腐朽的木匣。
他打开木匣，里面没有金银珠宝，只有一叠泛黄的信笺和一枚残缺的铜牌。铜牌断裂处参差不齐，显然是在激烈的争斗中被强行掰断的。
戴明远拿起铜牌，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半块铜牌，与他腰间挂着的另一半，严丝合缝。
这是恩师顾清风生前随身携带的信物。
顾清风，当朝户部尚书，他的授业恩师，半年前暴毙于家中。朝廷定性为突发心疾，连尸体都未让外人查验。戴明远一直以为是自己无能，未能护住恩师周全，这份愧疚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良心，让他在这半年的调查中步步维艰，不敢稍有懈怠。
但现在，这半块铜牌静静地躺在手里，冰冷刺骨。
他颤抖着手展开那些信笺。纸张已经脆化，墨迹晕染，但依然能辨认出上面的字迹——那是顾清风的亲笔。
信的内容并非奏折，而是日记。
“弘治五年秋，南粮案起。邹某之父贪墨巨万，上意欲查，然阻力重重。吾知此事若深究，必引火烧身。吾儿明远天资聪颖，然性情刚直，恐难容于世。吾已暗中布局，留此铜牌为证，若吾有变，明远可持此牌入宫面圣……”
戴明远的呼吸停滞了。
原来，顾清风早就知道真相。原来，他一直在保护戴明远，甚至不惜与内廷对抗。
那么，顾清风的死……
下一页的信纸被鲜血浸透，字迹潦草狂乱：“曹化淳……内廷……灭口……明远，勿信……”
最后三个字写得极大，几乎划破了纸张。
曹化淳。
内廷总管太监，也是当今皇帝最信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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