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块湿透的棉絮,死死捂在听雨茶肆后巷的口子上。
戴明远靠在斑驳的青砖墙上,胸腔里那股血腥气随着呼吸起伏,每一次吐纳都带着铁锈般的刺痛。他怀里揣着那半块残牌,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坚硬,上面“内廷太监府”五个篆字仿佛烙铁,烫得他掌心发麻。
巷子尽头传来脚步声,不紧不慢,却每一步都踩在人心跳的间隙上。
柳娘推开了后门。她手里端着一盏盖碗茶,热气袅袅上升,模糊了她那张总是挂着圆滑笑意的脸。但此刻,那双眼睛浑浊中透着警惕,目光越过戴明远满是泥污的衣衫,直勾勾落在他紧握的右手上。
“戴大人,雨要下来了。”柳娘的声音轻飘飘的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“这后巷窄,容不下两个想活命的人。”
戴明远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缓缓松开手指,将那半块残牌摊开在掌心。雨水尚未落下,空气里的湿度已经让纸张边缘微微卷曲。
“柳掌柜,赵六死前,是不是把东西交给你了?”戴明远的声音很低,带着沙哑的试探,“除了这块牌子,还有别的吧?”
柳娘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。指节泛白,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迹。
她没说话,只是嘴角的笑意僵住了,随即化作一抹冰冷的嘲讽。“戴大人说笑了。我不过是个卖茶的妇人,哪懂什么漕运船票,什么内廷官府?您若是为了追兵躲清静,我可以给您留条生路;若是为了查案……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,鞋尖几乎碰到戴明远的靴底。
“那这条巷子,就是您的葬身地。”
戴明远盯着她。他在赌。赌柳娘虽然圆滑,却不敢真的得罪背后的势力,更不敢彻底切断与政敌的交易通道。但他也清楚,邹世安的手段向来不留余地。
“赵六是为了销毁证据才死的。”戴明远低声说道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他恐惧,所以他想毁掉所有能指向‘私印’的东西。但他失败了,或者说,有人故意让他失败。”
柳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那是心虚的表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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