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雨茶肆后院的密室里,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浓油。
窗外暴雨将至,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,震得窗棂上的积灰簌簌落下。
戴明远坐在一张斑驳的榆木桌前,手里捏着那半块断玉。
玉佩冰凉,贴着他的掌心,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灼人的焦躁。
他面前摊开着一本泛黄的账册,封皮上写着“弘治七年江南漕运核销底稿”。
这是顾清风生前留下的唯一物证。
顾清风,已故户部尚书,也是戴明远的恩师。
三年前,顾清风因“南粮贪墨案”忧愤而终,邹世安之父借此案清洗异己,扶摇直上。
如今,戴明远身陷囹圄,唯一的翻盘希望,就藏在这本看似普通的账册里。
他深吸一口气,指尖轻轻抚过账册的纸页。
纸张受潮发软,边缘卷曲,散发着一股陈年霉味和淡淡的松烟墨香。
这是大明官场最寻常的味道,也是最令人作呕的味道。
戴明远从袖中取出一枚细银针,针尖在烛火下泛着冷光。
他没有直接翻开账册,而是先观察封面右下角的那枚朱砂印泥。
印泥干涸龟裂,纹路清晰,但颜色比周围略深一分。
他记得很清楚,顾清风生前有个习惯,凡遇重大亏空,必用特制的“沉水红”印泥,且盖印后会以指腹轻按三下,确保印记渗入纸纤维。
但这枚印,只有两下。
少了一下。
戴明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意味着,这并非顾清风的亲笔签署,或者是有人模仿了他的手法,却遗漏了最后那个确认的动作。
模仿者是谁?
又是谁,能如此熟悉恩师的每一个细微习惯?
他屏住呼吸,银针小心翼翼地探入封面与内页的夹层缝隙。
动作极轻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幽灵。
随着银针的挑动,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缓缓浮现。
纸上没有字,只有一行极淡的水渍痕迹,像是被人用茶水浸泡过,又晾干。
戴明远举起烛火,贴近观看。
水渍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晕染状,隐约勾勒出一个轮廓。
那是一个印章的拓片。
不是官印,而是私印。
印文古朴苍劲,刻的是“清风明月”四字,但在“月”字的最后一笔处,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,像是一道裂痕。
戴明远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这道划痕,与他手中那块断玉的断口形状,惊人地相似。
难道……
就在这时,密室的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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