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厚棉被,死死裹住御史台青石铺就的地面。
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翻涌的腥气,还有那种即将被雷声劈开的压抑感。
戴明远站在御史台侧门的阴影里,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纸笺。
那是柳娘在茶肆后巷塞给他的。
纸上没有字,只有一个个名字,用朱砂圈出,像是血滴干涸后的痕迹。
这是江南盐商与户部官员勾结的暗账名单。
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他知道邹世安一定会来。
明日早朝核销南粮账目,邹世安必须确保所有证据指向“畏罪自尽”的赵六,以及那个被构陷为同谋的自己。
所以,他不能等。
他要在这暴雨落下之前,把水搅浑。
脚步声从雨幕深处传来。
不紧不慢,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。
邹世安撑着一把油纸伞,半旧的锦袍下摆沾了些许泥点,却丝毫不显狼狈。
他身后跟着两名书吏,手中捧着沉重的紫檀木匣。
那木匣沉甸甸的,压得抬着的人肩膀微陷。
戴明远没有动,只是微微抬起下巴,目光落在邹世安腰间那枚温润的玉扳指上。
手指常年摩挲的痕迹,让那玉色愈发油亮。
“戴主事好兴致。”
邹世安停下脚步,伞沿微微倾斜,遮住了一半阴沉的脸。
他的眼神浑浊,却在触及戴明远手中的纸笺时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。
“这雨要下来了,不如进屋喝杯热茶?”
戴明远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他低声问道:“邹侍郎,这茶里,泡的是真话,还是假话?”
邹世安轻笑一声,并未接话。
而是示意身后的书吏上前。
一名书吏将紫檀木匣重重放在旁边的石桌上。
匣盖弹开,露出一叠整齐划一的文书。
最上面那张,正是南粮北调的原始船票。
纸张受潮发软,边缘卷曲,但上面的墨迹清晰可见。
那鲜红的“邹”字私印,如同一只睁开的眼睛,冷冷地盯着戴明远。
“戴主事深夜潜入民宅,杀害差役赵六,并销毁关键证物。”
邹世安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字字如钉。
“今日一早,有人举报你私藏伪造的船票原件,意图栽赃本官之父。”
他伸出右手,拇指轻轻按在那枚私印上。
指尖用力,将那枚印章在纸上狠狠一捺。
红色的印泥晕染开来,覆盖了原本模糊的字迹。
“你看,这才是真相。”
邹世安抬起头,眼神中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赵六已死,人证俱灭。而你,戴明远,不过是这起贪墨案中的又一个棋子。”
戴明远看着那枚被强行按压下去的私印。
那一刻,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。
邹世安不仅掌握了证据,更通过这种公开的羞辱,将所有的道德高地全部占据。
在官场之上,谁掌握了解释权,谁就掌握了生死。
现在,船票被扣留,私印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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