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总账房的门虚掩着,像一张半张的嘴,吞吐着陈年纸张发霉的酸腐气。
戴明远贴在门框阴影里,雨水顺着屋檐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手里攥着那张从柳娘处换来的名单,指尖被汗水浸得发白。名单上“顾清风”三个字,像三根烧红的针,扎进他的眼底。
恩师已死三年。
若名单为真,这意味着邹世安不仅在掩盖当年的贪墨,更是在利用死人做局。而那个私印,那枚鲜红的“邹”字私印,此刻正随着心跳声,在他脑海里疯狂跳动。
他深吸一口气,推门而入。
账房内光线昏暗,只有几盏油灯苟延残喘地亮着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墨汁味和潮湿的霉味,混杂在一起,令人作呕。
邹世安坐在主位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那扳指泛着温润的光泽,与他浑浊却锐利的眼神形成诡异的对比。他并未抬头,只是用拇指缓缓摩挲着扳指边缘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戴主事,这么晚了,还不去歇息?”邹世安的声音慵懒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,“明日早朝就要核销账目,你若是累了,大可回去养神。”
戴明远垂首,声音压得极低:“大人说笑了。下官今夜还要核对江南南粮的入库明细,生怕明日出了差错,辜负了大人的信任。”
“信任?”邹世安轻笑一声,终于抬起头。他的目光落在戴明远身上,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,“戴主事,你如今自身难保,还有心思管别人的账?赵六的事,你查清楚了吗?”
提到赵六,戴明远的心脏猛地一缩。那个惊恐哆嗦、语无伦次的差役,此刻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。但他不能露出半分异样。
“回大人,赵六畏罪自尽,证据确凿。”戴明远低声答道,语气中透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无奈,“只是……下官发现,今岁的南粮入库数量,似乎有些对不上。”
邹世安摩挲扳指的动作停顿了一瞬。
那一瞬间,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窗外的雷声滚滚而来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,却盖不住两人之间无声的博弈。
“哦?”邹世安放下扳指,身体微微前倾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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