库房深处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霉味混合着陈年桑皮纸的酸腐气,死死贴在魏延的鼻腔里。
角落里,那三本盖着赵元凯朱红大印的名帖,像三只睁开的眼睛,冷冷地盯着他。
范崇文坐在对面的条案后。
他洗得发白的青色官服袖口,沾着一块干涸的墨渍。
手里那支秃了毛的狼毫笔,悬在半空,笔尖微微颤抖。
“主事大人。”
范崇文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“早朝之前,还有半个时辰。”
“这三本名帖里的银两,若是查不出去向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只是用秃笔轻轻点了点桌面。
笃。
笃。
每一声,都像是敲在魏延的心头。
魏延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那册《鱼鳞图册》上。
纸张泛黄,边缘卷曲,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北直隶各府的田亩与赋税。
这是户部最严苛的核对规矩。
任何一笔军需支出,都必须能在《鱼鳞图册》中找到对应的田产变动或灾荒减免依据。
否则,就是贪墨。
“御史大人。”
魏延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。
“若臣说,这些银子并未消失,而是化作了边关的粮草呢?”
范崇文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浑浊的眼珠转动,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。
“化作战粮?”
他冷笑一声。
“赵尚书已死三年。这三年间,北边并无大战,何来如此巨额的军需结余?主事大人莫不是在糊弄老夫?”
魏延抬起手。
指尖蘸了一点砚台里剩余的墨汁。
他在宣纸上画了一条线。
“三年前,蓟镇遭遇特大旱灾,朝廷拨下的赈灾银被层层盘剥,实际到手不足三成。”
“赵尚书为了安抚军心,私自挪用库银填补亏空,并伪造了军需采购单。”
“但这批粮草,并未运往京城,而是直接留在了蓟镇,变成了屯田的种子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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