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织造局的正堂，今日格外安静。
这种安静并非祥和，而是暴风雨前的死寂。
数百名户部官员、监察御史以及织造局的下人，屏息凝神地立在两侧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丝绸的霉味，混合着潮湿泥土的腥气，令人作呕。
褚明站在公案之后，一身青灰色的官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的目光没有看台下那些神色各异的权贵，而是死死盯着案头那卷刚刚从库房取出的账册。
那是老赵昨夜连夜整理出来的“最终核销单”。
按照大律，今日巳时三刻，若户部无异议，这批亏空便成了既定事实，施德海可全身而退。
但褚明知道，这只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。
戏台搭好了，演员就位了，只差最后的一击。
他缓缓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那卷账册的边缘。
纸张粗糙，带着受潮后的微黏感。
就在刚才，他在偏厅茶室的废墟中，撕开了这本账册的夹层。
那里藏着一团被刻意塞进去的粗麻。
不是用来做衣服的棉麻，而是最廉价、最粗糙的御用贡品替代品。
这种麻布，只有在下等奴仆身上才能见到。
它出现在这里，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讽刺。
“褚主事，时辰将至。”
王副主事在一旁低声催促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知道，只要褚明点头，施德海就能活。
只要褚明摇头，这场官司就要闹到御前。
褚明没有理会王副主事。
他拿起桌上的火漆印泥盒，盖子打开，里面空空如也。
昨日碎裂的“南工字印”碎片，还散落在案头的角落里，像是一堆破碎的牙齿。
那是施德海最后的挣扎，也是他罪证的终结。
但今天，褚明要用的，不是碎印。
而是那枚令牌。
他从袖中取出那枚冰冷的铜牌，轻轻放在案上。
铜牌表面斑驳，刻着“曹”字，边缘有一道明显的划痕。
这道划痕，是三年前留下的。
“施公公。”
褚明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正堂。
“你声称，这枚令牌是库吏老赵私自所得，意图栽赃于你，对吗？”
台下，施德海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他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、尖细圆滑的笑容。
“褚大人说笑了。”
施德海的声音像是一条滑腻的蛇，“老赵那个蠢货，因赌债欠下巨款，心中怨恨已久。
他偷了这枚令牌，想以此要挟老夫，不成反被老夫发现。
如今老夫忍痛割爱，将此人交由官府处置，以证清白。
这令牌，与他无关，与老夫更无关。”
他说得滴水不漏。
老赵跪在堂下，浑身发抖，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。
他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，指节发白。
这是一个完美的替罪羊故事。
老赵是远房亲戚，有动机，有机会，有罪行。
施德海置身事外，只损失了一个棋子。
这是官场中最常见的逻辑：弃车保帅。
褚明看着老赵，眼神平静如水。
他知道，施德海赌定了没人会去检查一个卑微库吏的手。
赌定了没人会在意一双常年浸泡在石灰水中、早已溃烂的手，是否具备抓取精细物品的能力。
但他错了。
因为褚明记得，在偏厅的茶室里，当老赵慌乱地将粗麻混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