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织造局地下库房，阴冷潮湿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丝绸霉变与粗麻纤维混合的怪味。
褚明坐在一张缺角的条案后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卷被撕开的账册夹层。
粗糙的麻布触感，像砂纸一样刮过指腹。
这与周围光滑如水的真丝账页格格不入。
这种扎手的差异，是谎言留下的唯一痕迹。
老赵跪在阴影里，浑身抖如筛糠。
他的双手溃烂不堪，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
那是长期浸泡在染缸和劣质浆糊中留下的印记。
也是他无法完成精细伪造的铁证。
“公公……”老赵声音嘶哑，带着哭腔，“小的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施德海站在门口，脸色铁青。
他手中的玉扳指早已不见踪影，此刻只余下一双浑浊的眼睛，死死盯着褚明。
他知道，自己输了。
但不是输给了查账，而是输给了人心。
褚明没有看施德海。
他的目光落在老赵颤抖的嘴唇上。
“《大明律·户律》规定，凡侵欺钱粮者，不分首从，皆斩。”
褚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老赵，你为了替人顶罪，不仅毁了这三年账目，还试图欺瞒天听。”
“现在，那个‘人’是谁？”
老赵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恐惧。
他想摇头，却不敢。
因为施德海就在身后。
只要他说出一个名字，施德海绝不会让他活着走出这个库房。
但如果不说，欺君之罪立刻就会落在他头上。
流放宁古塔，或是斩立决。
两条路，都是死。
施德海缓缓走近，鞋底踩在石板上的声音，像是催命的鼓点。
他停在老赵身后，压低声音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：
“阿赵，想清楚。
出了这个门，你是功臣。
留在这里，你是死人。”
老赵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看向施德海，又看向褚明。
褚明依旧面无表情，只是将桌上的火漆印往前推了推。
那枚“南工字印”，边缘已经碎裂。
这是第六章时，施德海被迫画押后崩裂的痕迹。
如今，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像是一只瞎了眼的兽。
褚明轻声说道：
“根据《问刑条例》，若供出同党且属实，可减等发落。”
“老赵，你想活吗？”
老赵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。
他想说话，但牙齿咬得太紧。
鲜血顺着嘴角流下，滴在粗糙的地面上。
施德海冷笑一声，伸手去抓老赵的肩膀。
“既然不想说，那就别说了。”
他的手劲很大，几乎要捏碎老赵的骨头。
老赵发出一声惨叫，身体弓成了虾米状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老赵突然松开了咬紧的牙关。
他没有求饶，也没有喊冤。
他只是张开了嘴，舌尖猛地向上一卷。
噗嗤。
一声轻微的闷响。
鲜血喷涌而出，溅在了褚明的袖口上。
老赵翻了个白眼，舌头软软地垂在一侧。
他死了？
不，他还活着。
但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。
褚明瞳孔骤缩。
他看到了。
在老赵咬舌的前一瞬，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睛里，最后闪过的不是恐惧，而是解脱。
以及，一个即将脱口而出的音节。
那个音节，藏在老赵嘴唇微动的轨迹里。
褚明迅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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