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厅内的空气凝滞如胶。
施德海死死盯着褚明手中的焦纸，那枚象征江南织造局最高权力的“南工字印”残片就躺在案头，铜锈斑驳，裂痕狰狞。它曾完好地封着假账册，如今却成了撕开真相的利刃。
“公公。”
褚明没有看施德海的眼睛，而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焦纸上那团被血浸透的日期。
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谈论今日的茶温。
“这日子，是哪一年的？”
施德海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他右手拇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枚玉扳指，指甲在温润的玉石上刮出细微的声响。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，此刻却显得僵硬而刻意。
“主事说笑了。”
施德海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，眼角的肌肉抽搐着。
“这……这是三年前旧账清理时的废纸。内官监每年都要销毁一批无用文书，这不过是其中之一。至于上面的字迹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门外焦急徘徊的老赵，又迅速收回，落在褚明冷硬的侧脸上。
“或许是当年某个粗使太监随手画的记号，未必是曹公公的亲笔。主事若非要往深了想，便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。”
《大明律·刑律》：凡诬告人者，各反坐。
褚明在心中默念这句律法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他当然知道施德海在撒谎。
那张焦纸上的墨迹虽已模糊，但笔锋的走势、落款的习惯，乃至那滴血迹渗透纸张纤维的角度，都指向一个事实——这是一份刚刚签署不久的密令。
而且，日期就在近日。
“是吗？”
褚明缓缓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账册副本，那是老赵慌忙中混入粗麻样本时遗漏的备份。他将副本轻轻摊开，露出其中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“既然公公说是三年前的旧账，那户部核销的期限，为何卡在今天？”
褚明的手指点在账册的一行数字上。
“根据《户部则例》，江南织造局的岁贡丝绸，需在三月初一前入库核销。今日已是三月三十。若是三年前的旧账，早已结案；若是今年的新亏空，公公打算如何解释这整整一个月的延迟？”
施德海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没想到，这个看似文弱的户部主事，竟然连这种细节都查得如此清楚。
“这……这是意外！是库房受潮，导致账册损毁，不得不重新核对！”
施德海的声音拔高了几分，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想要去抢夺褚明手中的账册。
然而，他的手刚伸到一半，便僵在了半空。
因为褚明身后，不知何时站进了两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。他们面无表情，手按刀柄，像两尊门神般堵住了去路。
这是褚明提前安排的后手。
虽然他只是个从六品的户部主事，无权调动锦衣卫，但他手里握着的是“欺君罔上”的把柄。只要他发出信号，京城那边的同僚便会立刻介入。
施德海颓然坐下，身体像是被抽去了骨头。
他知道，自己输了。
不仅输给了褚明，更输给了那个他背后的大靠山——曹化淳。
现在，曹化淳的名字已经暴露在阳光下。如果这份证据公之于众，曹化淳为了自保，第一个牺牲的就是他施德海。
“主事大人，”施德海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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