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江南织造局正堂，空气里弥漫着陈年丝绸受潮后的霉味。
这种味道褚明很熟悉，那是金钱腐烂的气息。
他站在长案前，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账册。这些账册封皮鲜亮，内页却泛黄发脆，像是被无数双手翻弄过无数次，早已失去了原本的坚韧。
户部核销的期限就在今日。
若是今日不能将这笔亏空定性为“损耗”，那么根据大律，这笔钱就将成为合法支出。届时，施德海不仅无需偿还，反而能名正言顺地将这笔巨款洗白。
而褚明，将面临欺君之罪。
“大人，”老赵的声音在门口响起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，“东西……东西送出去了。”
褚明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颔首。
那封装有罪证副本和急递文书的信函，已经随着早起的快马，冲进了雨幕。
这是他在上一夜博弈中留下的后手，也是他此刻敢站在这里的底气。
只要这封信抵达京城户部，施德海手中的权力残余便成了无根之水。
但褚明知道，施德海不会坐以待毙。
那个太监手里还有最后一张牌——南工字印。
那是江南织造局的官方火漆印，代表着皇权的背书。只要印章还在，任何由它盖下的文件，哪怕内容荒谬，也能暂时被视为“官样文章”。
而在过去的五章里，褚明一直围绕着这枚印章做文章。
第二章，他用蜡模拓下了印章的细节；第三章，他指出了印章边缘细微的磨损痕迹，暗示其使用频率异常；第四章，他备份了所有底稿；第五章，他将拓印的假印盖在了真丝绸收据上，作为证据链的一环。
而现在，是第六章。
这一格，落在施德海被迫在盖有假印的认罪书上画押，且印章最终碎裂在案头。
“公公。”
褚明转过身，看向坐在太师椅上的施德海。
施德海脸色苍白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他那双总是把玩着玉扳指的手，此刻紧紧抓着扶手，指节泛白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褚明淡淡说道，“《大明律·户律》规定，凡造作不如法者，答四十；若因造作而致库银亏空者，以监守自盗论处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背诵课文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施德海冷笑一声，试图找回一点尊严：“褚主事，你这是在威胁本公公？在这江南地界，还没人敢这么跟本公公说话。”
“不是威胁，是陈述事实。”
褚明从袖中取出一卷纸，轻轻放在案上。
那是昨晚老赵从库房夹层中撕出的粗麻样本。
粗糙的麻纤维与周围光滑细腻的丝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，指尖划过时，那种扎手的粗糙感仿佛还在记忆里残留。
“公公请看，”褚明指着那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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