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三刻，江南织造局总办公室。
窗外雨势未歇，淅沥声敲打在青瓦上，像是无数细碎的算盘珠在跳动。屋内烛火摇曳，将施德海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投射在斑驳的粉墙上，宛如一只蛰伏的兽。
褚明坐在案前，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翡翠扳指。那是他昨夜从老赵那卷粗麻账册夹层中，顺带取出的信物——一枚刻着“南工”二字的火漆印残片。
“公公。”褚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如冷玉击石，“今日是户部核销的最后期限。若不能‘账实相符’，这亏空便成了死账。届时，不仅是我褚某的乌纱不保，公公这几年的苦心经营，怕也要付诸东流。”
施德海正襟危坐，指尖轻轻摩挲着另一枚玉扳指，嘴角挂着一丝勉强的笑意：“褚大人说笑了。本宫与朝廷一心，岂会容许此类荒唐之事？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飘忽地扫过案头堆积如山的账册：“这些原始入库单，历经数年风雨，加之去年那场意外失火，许多底稿早已损毁。如今能查到的，不过是些修补过的副本。若是拿不出原件，这‘欺君’的大帽子，怕是扣不到任何人头上，只能说是天灾人祸，非人力所能为。”
褚明心中冷笑。
火灾？
去年腊月，织造局确实发生过一场小火，烧毁了偏厅的一角库房。但那些存放核心丝绸入库单的档案库，位于地下二层，通风良好，且设有铁闸，何来被烧毁的道理？
这是典型的推诿之词。
《大明律·刑律》有云：“凡官府文书，遗失者杖八十；伪造、毁弃者，罪加一等。”
施德海想赌一把，赌他手中的解释权，赌褚明没有原件佐证，便无法证明这些粗麻混入丝绸并非人为作弊，而是历史遗留问题。
一旦定性为“史料缺失”，那么所有关于贪污的指控都将因证据不足而搁浅。
褚明缓缓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官服袖口。他的动作从容不迫，仿佛不是在应对一场生死博弈，而是在进行一场寻常的茶道演示。
“公公说得对，原件确已损毁。”褚明淡淡说道。
施德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，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。
然而，褚明接下来的话，却让他如坠冰窟。
“但《大明律·户律》亦规定：‘凡钱粮出入，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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