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七年的梅雨季，空气里总浮着一层洗不净的霉味。
偏厅茶室的窗棂紧闭，隔绝了外头的雨声，却挡不住那股从地底渗上来的阴冷。
褚明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雨前龙井，茶汤清澈，映着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。
他是户部清吏司主事，正六品。
今日是户部核销江南织造局亏空的最后期限。
若今日不能查出猫腻，这笔账便成了“死账”，不仅意味着朝廷损失三十万两白银，更意味着他褚明将面临欺君之罪。
流放宁古塔，家破人亡，不过是弹指之间。
但他知道，施德海不会让他轻易脱身。
门轴轻响，施德海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簇新的云缎蟒袍，腰间束着玉带，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翡翠扳指。
那扳指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幽绿的光，像是一只窥视人心的鬼眼。
“褚大人好雅兴。”施德海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，“在这偏厅喝茶，倒是比在那闷热的库房里舒服得多。”
褚明放下茶盏，瓷底与桌面碰撞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公公说笑了。”褚明的声音平稳，听不出丝毫起伏，“户部核销，讲究的是‘实’字。账目不清，如何对得起皇上的信任？”
施德海冷笑一声，在褚明对面的圈椅上坐下。
他并没有立刻翻开账册，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案头那一卷刚送来的丝绸样本上。
那是老赵慌忙中混入的粗麻。
此刻，它被整齐地叠放在那里，像是一块丑陋的伤疤，刺眼地横亘在光滑如镜的丝绸之间。
“褚大人真是火眼金睛。”施德海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，节奏缓慢而压抑，“不过，这不过是库吏老赵的一时糊涂。他想用次充好，蒙混过关，小的已经准备将他杖毙，以儆效尤。”
他说得轻巧，仿佛那条人命只是一粒尘埃。
褚明没有接话。
他知道，施德海是在试探。
如果他现在表现出愤怒或震惊，那就正中下怀。
这意味着他被情绪左右，失去了理智的判断力。
他要做的，是冷静。
像一台精密的算盘，每一个珠子都要拨得精准无误。
“杖毙老赵？”褚明微微挑眉，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，“依《大明律》，私吞官物，数额巨大者，当问绞刑。区区杖毙，是否有些轻描淡写了？”
施德海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褚明会搬出律法来压他。
在江南织造局，他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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