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深处的空气,像是一潭死水,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和霉烂纸张混合的腥气。
季明远被反剪双手,押入这间位于地底三层的囚室。没有镣铐加身,但四周粗粝的石壁上嵌着的铁环,比锁链更让人窒息。这里是锦衣卫的“保护性羁押”区,也是大明王朝最黑暗的胃袋,消化着所有不愿吐出的秘密。
陆炳站在门口,绣春刀的刀鞘轻轻敲击着地面,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声响。他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盯着季明远,眼神中那种难以察觉的怜悯,此刻终于化作了实质性的话语。
“季大人,你以为自己赢了?”陆炳的声音很轻,却像钝刀子割肉,“皇上让我来‘保护’你,是因为你需要活口。但你要明白,活口有两种:一种是证人,另一种是弃子。”
季明远靠在潮湿的石墙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他看了一眼陆炳身后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,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弱光线,切割着他苍白的脸。
“侍郎裴崇义掌握户部行政权,京营守卫听命于内阁。”季明远的语调平稳,像是在汇报账目,而非谈论生死,“我公开副本,是为了逼宫。既然圣旨已下,案件由锦衣卫接管,裴崇义便无法再销毁原始档案。我现在是唯一的突破口,为何我是弃子?”
陆炳笑了,笑意未达眼底。他从袖中掏出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,在指尖缓缓转动。那动作优雅而从容,与这阴冷的诏狱格格不入。
“因为《南漕底册》原件,不在你手里。”
季明远瞳孔微缩。
就在昨日公堂之上,他高举的是赵三留下的副本。那本沾血的册子确保证据链完整,但他深知,只有原件才能证明那些银两流向江南盐商的真实路径。副本可以伪造,印鉴可以仿刻,唯有原件上那些层层叠叠的私章和朱批,才是无法抵赖的铁证。
“裴崇义在封阁时,特意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,他在等谁?”季明远突然发问,目光锐利如刀。
陆炳转动扳指的手指停顿了一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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