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七年,秋。
金銮殿外的汉白玉阶被连日的阴雨打得湿滑如镜。季明远站在丹陛之下,青布直裰已被雨水浸透,紧紧贴在脊背上,透出一股刺骨的寒意。他手中没有伞,只有一卷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册子。那是赵三尸体下挖出的《南漕底册》副本,纸张因浸泡过泥土而发胀,边缘带着霉味和干涸的血迹。
这是第六次易手。
第一次,它紧握在死者赵三枯瘦的手指间;第二次,它被封存在户部侍郎裴崇义的高阁深处;第三次,随着季明远被停职查办,它在官方视野中彻底失联;第四次,它出现在裴府密室那幅残破的地图标记处;第五次,它在别院的火海中只剩焦黑的残页。
而现在,它以副本的形式,即将在公堂之上公开。
“户部主事季明远,你私闯禁地,伪造证据,意图构陷朝廷重臣,罪加一等!”
一声厉喝从左侧传来。说话的是户部尚书王允之,他身着绯色官袍,袖口沾染着未干的朱砂痕迹,那是刚刚批阅完无数份“无罪”文书留下的印记。在他身后,数十名御史列队而立,面色冷硬,如同等待收割的镰刀。
季明远抬起头,目光平静如水。他没有看那些愤怒的同僚,而是看向右侧高台上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老者——内阁首辅徐溥的代理人,裴崇义。
裴崇义今日穿着一身深青色官袍,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他的眼神温和,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悲悯的笑意,仿佛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童。
“季大人,”裴崇义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全场,“赵三畏罪自尽,证据链已断。你手中这份所谓的‘副本’,来源不明,笔迹虽似,但缺乏原印鉴佐证。若强行立案,不仅扰乱朝纲,更会动摇国本。请陛下收回成命。”
他说得滴水不漏。按照大明律例,涉及户部账目,需先由户部内部核查,再由御史台复核。如今户部尚书联手阻拦,御史台若强行立案,便是越权,是“扰乱朝纲”。
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,用的是规矩,困住的是人心。
季明远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雨水、尘土以及远处飘来的龙涎香味道。他知道,此刻任何情绪化的辩驳都是苍白的。他需要的是一个无法被驳回的事实,一个让所有人闭嘴的数字。
他缓缓展开手中的油纸。
动作很慢,慢到能让每一个围观官员看清那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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