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城南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气。
季明远压低了斗笠,靴底踩在青石板的积水上,发出轻微的碎裂声。
他手中紧紧攥着那枚从赵三尸体上取下的玉扳指,以及半页残破的账册。
残页右下角的“江南盐税司”朱砂印,红得刺眼,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。
裴崇义那句“这只是开始”,如同梦魇般在他脑海中回荡。
三天后,御史台的核查令将正式下达。
若找不到《南漕底册》原件,证明银两流向清白,他将因“监管不力”被革职查办,甚至问罪。
而现在的死局是:所有指向内部的线索中断,赵三已死,户部档案被系统性篡改。
季明远必须在这三天内,撕开这道口子。
他拐进一条偏僻的暗巷,这里是京城私印作坊的聚集地。
根据残页纸张的纤维走向,他推断出这枚印章并非来自户部正规官印,而是出自江南某家特定的私印坊。
这是他在停职前,凭借多年整理档案的经验,从纸张的霉味和纤维断裂处读出的秘密。
巷子尽头,一家名为“墨缘斋”的铺子紧闭着门。
季明远抬手叩门,指节敲击木板的节奏,是他与父亲约定的暗号。
片刻后,门缝开启,露出半张苍老的脸。
老板是个瞎子,耳朵却极灵。
“客官找什么?”声音沙哑,带着警惕。
季明远没有说话,只是将那张残页递了过去。
“我想问问,这上面的印泥,还有纸张,是从哪里来的。”
瞎子摸索着接过残页,手指在粗糙的纸面上轻轻摩挲。
他的眉头渐渐皱起,原本平静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“这是……‘云纹’纸。”瞎子低声说道,“只有江南松江府的那几家私坊,才会用这种掺了竹胶的纸。”
季明远心中一凛。
果然不是京城的货。
这意味着,裴崇义与江南盐商的勾结,早已跨越了地域的限制。
“还有呢?”季明远追问,语调平稳,但暗藏锋芒。
瞎子沉默了片刻,突然将残页扔回给季明远,转身欲关门。
“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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