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衙门后堂,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汁与霉变纸张混合的酸涩气味。
季明远跪在青石板上,膝盖早已麻木。他面前的紫檀木案上,只放着一张边缘焦黑的残页,和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
裴崇义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另一枚成色稍差的玉扳指,眼神温和得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“季主事,”裴崇义的声音平稳,带着几分遗憾,“你私闯禁地,毁坏公物,还偷走档案残页。这罪名,够你在诏狱里烂掉三年了。”
季明远没有抬头,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张残页。
纸张虽然被火烧过一角,但核心的朱砂印记依然鲜红刺眼。
那是江南盐税司的官印。
而非户部的南漕清吏司印。
“侍郎大人说得对。”季明远终于开口,语调平静得近乎冷酷,“我确实毁了东西。但我毁掉的,是大人想掩盖真相的障眼法。”
裴崇义眉头微挑:“哦?一张烧焦的废纸,能证明什么?”
“证明赵三不是畏罪自杀,而是被灭口。”季明远缓缓抬起手,将玉扳指轻轻放在案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更证明,这笔亏空的银两,根本不在户部的账册里,而是在盐商的口袋里。”
裴崇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负责看守的王铁柱握紧了刀柄,警惕地看着季明远,却不敢轻举妄动。因为此刻站在高台上的御史台监察御史已经闻讯赶来,正隔着屏风观察动静。
季明远知道,这是最后的机会。
一旦御史介入,裴崇义动用权力的空间将被压缩到最小。
但他必须在那之前,撕开这道口子。
“赵三死前,曾留下一份副本。”季明远说道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由裴府的一名丫鬟,柳如烟,提前转移到了户部公堂的暗格里。”
裴崇义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。
“荒谬。”他冷哼一声,“柳如烟一个婢女,怎敢触碰户部机密?你若再胡言乱语,本王现在就让人把你拖下去,杖毙于此。”
“是不是胡说,查一下便知。”季明远直视着裴崇义的眼睛,毫不退让,“而且,侍郎大人不妨看看这枚玉扳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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