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阶潮湿,青苔滑腻。
季明远贴着墙壁下行,呼吸压至最低。每一步落下,脚底都传来黏腻的触感,那是腐烂的落叶混合着陈年积水的味道。黑暗像浓稠的墨汁,包裹着他,只有怀中那枚双鹤玉佩还残留着一丝体温,提醒他并未迷失方向。
下行了约莫三十级台阶,空气变得愈发浑浊。
那股奇异的香料味更重了,像是某种昂贵的沉水香,却被烈火炙烤后散发出的焦苦气息所掩盖。季明远眉头微皱,鼻腔里火辣辣地疼。这不是普通的霉味,是人为焚烧纸张特有的酸涩。
他心头一紧。
裴崇义果然来了。
或者说,裴崇义早就预料到了他会来。
前方隐约透出一抹红光,在幽深的墓室中跳动,如同鬼火。季明远没有点灯,而是借着那点微弱的火光,看清了前方的景象。
那是一座半人高的石台,上面摆放着一个铜盆。
铜盆内,火焰正旺。
而在石台旁,站着一个人影。
那人背对着他,身形高大,深青色的官袍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,动作悠闲,仿佛不是在销毁证据,而是在欣赏一场戏曲。
“户部主事季明远。”
那人开口,声音温和儒雅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深夜潜入本官私宅陵寝,惊扰先妻安息,这罪名,够你掉脑袋三次了。”
季明远停下脚步,双手垂在身侧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他没有辩解,也没有求饶。
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个背影,语调平稳:“侍郎大人好兴致。弘治七年,南粮折色银亏空四十二万两,这笔账,怕是要用命来填了。”
裴崇义轻笑一声,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脸上挂着笑意,眼神却如寒潭般冰冷。
“季主事还是这般……不知变通。”裴崇义指了指铜盆,“你以为,那里面的东西,还能救你?”
季明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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