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雨还在下,像无数根冰冷的针,扎在青石板上。
季明远换上了一身更夫的青布短褐,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纸灯笼。灯笼的光很弱,仅够照亮脚前三步的路,却足以让他在裴府后院的阴影中移动时,不被巡夜的侍卫察觉。
他的心跳很快,但呼吸压得很低。这是户部主事多年练就的本能——在堆积如山的账目缝隙里寻找生机,靠的不是勇气,而是对数字的绝对冷静。
此刻,他脑子里只有赵三死前那句没说完的话:“懂算账的人……”
以及柳如烟塞给他的那份验尸报告。
报告上那行字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视网膜上:*静脉血管中发现微量不明物质残留,疑似慢性毒素注入。*
这不是自杀。这是谋杀。而且是用一种极其隐蔽、需要极高专业手段才能完成的手段。
裴崇义身为户部侍郎,精通财政,但他不懂医理。除非,他背后有高手,或者,他本身就是那个动手的人。
季明远贴着墙根,避开了两处巡逻的京营守卫。他的目光扫过裴府后院的布局。这里曾是裴崇义亡妻的别院,如今荒废已久,杂草丛生。
赵三曾在这里工作过三个月。那是南漕底册最后一次被“整理”的时间段。
季明远停在一扇半掩的木窗前。窗棂上的油漆已经剥落,露出底下发黑的木纹。他透过缝隙向内看去。
屋内没有点灯,一片漆黑。但在月光偶尔穿透云层的那一刻,他看到了墙角有一个凸起的轮廓。
那是一个书架。
不,不是普通的书架。书架后面,有一道极细的门缝。
季明远眯起眼睛。作为户部主事,他太熟悉这种结构了。那是为了防盗而设计的暗格,通常用来存放最核心的密件。
《南漕底册》原件,不可能留在户部。那里是裴崇义的天下,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他掌控。真正的底册,一定藏在最安全的地方。
也就是这里。
季明远伸手去推那扇窗户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僵住了。耳朵捕捉着周围的动静。只有雨声,淅淅沥沥,掩盖了一切。
就在这时,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季明远浑身一紧,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匕首。
“嘘。”
一个压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。
是柳如烟。<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