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七年，秋。
户部大堂内的空气凝滞如铅块，混杂着陈年纸张的霉味与朱砂印泥特有的腥气。季明远站在汉白玉阶下，青布直裰被雨水浸透，紧贴着脊背，寒意顺着骨缝往里钻。他手里攥着那枚从赵三尸手中夺来的双鹤衔芝玉佩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，玉质温润，却像一块烧红的炭，烫得他掌心生疼。
“季主事。”
声音从上方传来，温和、儒雅，带着户部侍郎裴崇义惯有的从容。裴崇义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深青色官袍的一角垂落在案头，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一枚羊脂玉扳指。那扳指在透过窗棂的灰暗光线下，泛着冷冽的光泽，与季明远怀中的玉佩遥相呼应。
“御史台的核查令明日便到。”裴崇义并未抬头，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一本《南漕折色银簿》上，笔尖悬在半空，墨汁欲滴未滴，“你此刻不去准备应对之辞，反倒闯入经手书吏赵三的凶案现场，强取信物，惊动京营守卫。季明远，你可知此举在旁人眼中，意味着什么？”
季明远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中翻涌的血气。他知道，此刻任何情绪化的辩解都是徒劳。在裴崇义构建的权力网里，真相是次要的，秩序才是首要的。
“大人，”季明远的声音平稳，没有起伏，如同他在核对账目时的语调，“赵三死前紧握此物，并非为了自保，而是为了指向真凶。若大人所言‘秩序’是指掩盖亏空，那么这枚玉佩上的双鹤纹样，便是对这‘秩序’最大的讽刺。”
他将玉佩拍在案几上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裴崇义的手指微微一顿，随即抬起眼帘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，仿佛在看一只试图撼动大树的蝼蚁。
“双鹤衔芝，确实是裴府私宅的徽记。”裴崇义淡淡地说道，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惋惜，“但赵三一个卑微的书吏，如何能拿到裴府的贴身之物？除非……是他偷窃，或是有人故意栽赃。季明远，你身为户部主事，监管不力致使下属畏罪自尽，如今又妄图通过一枚来路不明的玉佩构陷同僚，这份指控，御史台不会采信。”
“我不需要御史台采信我的指控，我需要的是证据。”季明远直视着裴崇义的眼睛，目光锐利如刀，“南粮北运的折色银，三年间亏空三十万两。赵三填不上这个窟窿，所以死了。我要调阅户部三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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