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。
闷热的空气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裹住老城区的公寓。
窗外的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,低频的震动顺着窗框传导进来,让桌上的水杯泛起细微的涟漪。
闵远坐在沙发边缘,脊背挺直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。
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中央。
那里放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。
纸张洁白,边缘锋利,带着墨粉受热后的微焦气味。
离婚协议书。
以及附件里的一叠银行流水复印件。
林婉站在落地窗前,背对着他。
她正在补妆。
镜子里映出她精心修饰过的眉眼,口红鲜艳,眼神却透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兴奋。
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侧脸。
“卫强说,今晚寿宴后,家里会重新分配股份。”
林婉没有回头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那是贪婪与恐惧交织的频率。
“只要我们把闵远那个穷酸样彻底踩下去,爸就会认可我是卫家真正的女主人。”
她转过身,将手机举到闵远面前。
屏幕上是一条家族群的聊天记录。
红色的感叹号刺眼地挂在最后一条消息旁边。
那是卫老爷子对闵远的直接无视。
而卫强的头像旁,是一连串得意的语音条。
林婉的手指敲击着桌面,节奏急促。
哒。哒。哒。
每一声都像是在催促闵远低头。
“你看,”林婉冷笑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,“他们甚至懒得跟你说话。闵远,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?”
“卫强已经替你处理好了那张唱片的事。”
她故意加重了“处理”两个字的咬字。
“他说那只是个赝品,是你花几百块在地摊上淘来的垃圾,根本配不上卫家的收藏室。”
“现在,那东西已经被扔进垃圾桶了。”
林婉俯下身,逼近闵远。
她的香水味浓烈得令人窒息。
“你应该感到庆幸。如果不是看在夫妻情分上,卫强早就把你赶出去了。”
“净身出户,对你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。”
闵远没有动。
他的视线穿过林婉的肩膀,落在墙角的那台黑胶唱机上。
唱机沉默地伫立着,像一座黑色的墓碑。
《夜雨》母盘(编号001)不在转盘上。
它被林婉带走了。
或者说,被卫强以“清理垃圾”的名义拿走了。
闵远记得很清楚。
六天前,这张母盘还在保险柜深处沉睡。
三天前,标签半露,引诱猎物上钩。
昨天,它在展示盒中接受审视,折射出卫强贪婪的目光。
今天下午,卫强强行将其取出,握在手中,以为掌握了毁灭闵远尊严的权杖。
此刻,它正躺在卫强别墅的垃圾桶里,或者更糟——被当作废品卖掉。
但闵远知道真相。
卫强拿走的,确实是一张母盘。
但不是那张藏着罪证的母盘。
而是闵远精心伪造的、用来引蛇出洞的诱饵。
真正的《夜雨》母盘(编号001)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闵远卧室地板下的暗格里。
里面录制的,不是音乐。
而是卫强在过去三年间,通过地下钱庄转移资产的所有指令录音。
以及,他与境外洗钱团伙的关键对话。
那些声音,冰冷、清晰、无可辩驳。
就像此刻窗外越来越近的雷声。
蓄势待发。
“你听到了吗?”
林婉见闵远不说话,语气变得更加尖锐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