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灵媒铺斑驳的窗棂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屋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长明灯的火苗剧烈跳动，将薛婆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她死死攥着那本黑布账册，指节泛白，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枯叶。
阿明缩在柜台角落，双手抱头，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彭宁站在供桌前，袖口中的还愿单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。
“把东西交出来。”
薛婆的声音尖细，带着破音的颤抖。
她猛地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珠里满是血丝和恐惧：“你不懂！这不是你能碰的东西！那是禁忌！”
彭宁没说话。
她只是缓缓抬起手，从袖口抽出了那张还愿单。
红色的纸张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上面，“彭婉”二字依旧散发着柔和的白光，而那行“救救我的孩子”则像是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，狰狞地横亘在那里。
“我不懂？”
彭宁冷笑一声，语气冷硬如铁。
“我只知道，这上面写着‘彭婉’，而我母亲叫李素芬。如果这两个名字有关联，我就有权利知道真相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木地板发出沉闷的呻吟。
薛婆见状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她突然松开账册，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大小的黑色物件。
那是一枚祖传的镇物，形状扭曲，像是某种被压扁的虫豸，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血垢。
“你敢！”
薛婆尖叫着，将镇物狠狠拍在供桌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一股腥臭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。
那不是血腥味，而是一种陈年的、腐烂的泥土味，夹杂着淡淡的奇异香气——像是某种早已灭绝的草药，又像是尸体在地下浸泡久了散发出的甜腻。
彭宁感到一阵眩晕。
那股气息顺着鼻腔钻进大脑，让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视野边缘开始模糊，耳边响起无数细碎的低语。
“别过来……”
“会死的……”
“婉儿……”
那些声音杂乱无章，却有一个音节格外清晰。
婉儿。
彭宁咬紧牙关，强行压下喉头的恶心感。
她不能退。
一旦此刻退缩，薛婆就会彻底封锁这条线索。而陈警官随时可能再次折返，到时候，她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。
“阿明。”
彭宁没有看薛婆，而是侧过头，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去后院，把井绳和铁锹拿来。”
阿明愣了一下，结结巴巴地说：“师……师父？后院的井……早就封了……”
“打开它。”
彭宁重复了一遍，眼神中没有丝毫商量余地。
阿明浑身一颤，看着彭宁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，最终哆嗦着点了点头，转身向后院跑去。
薛婆脸色惨白：“你疯了！那口井是禁地！里面埋着……”
“埋着什么？”
彭宁打断了她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薛婆的脸。
“埋着你的秘密，还是埋着我母亲的冤魂？”
话音刚落，还愿单上的红光骤然暴涨。
原本静止的“彭婉”二字旁边，突然渗出了一滴鲜红的血珠。
血珠迅速晕开，拉出一道长长的痕迹。
那痕迹蜿蜒曲折，最终凝聚成一行歪歪扭扭的血字坐标。
【城西，老槐树东，第三块墓碑下，枯井】
字迹未干，还在微微抽搐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纸面爬出来。
彭宁瞳孔骤缩。
城西。
那里是城市的边缘，一片即将拆迁的荒地。
而老槐树下的枯井……
她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。
很多年前，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夜。
母亲抱着她，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。
那时候槐花很香，母亲的手很凉。
母亲曾指着远处说：“宁宁，如果有一天妈妈不在了，你就往西走。走到尽头，有一口井。那里藏着我们的家。”
当时年幼的彭宁以为那是童话。
现在她才明白，那是遗言。
“看来，连鬼魂都等不及了。”
彭宁低声自语。
她将还愿单重新折好，塞进贴身的口袋。
隔着衣物，那滚烫的温度紧贴着她的胸口，像是在催促，又像是在警告。
“你想去哪？”
薛婆瘫软在地上，眼神涣散。
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。
她看着彭宁，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：“去了……你也回不来。那口井……不是给人走的。”
彭宁没有理会她的疯话。
她走到门口，一把推开木门。
狂风裹挟着雨水扑面而来，瞬间打湿了她的衣衫。
外面的世界一片漆黑，只有闪电划破夜空时，才能看清那条通往城郊泥泞小路。
阿明气喘吁吁地跑回来，手里提着井绳和铁锹，脸上写满了惊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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