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沸。
曹府后院的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来,梅雨季的湿气顺着窗棂缝隙钻进来,带着陈年木料腐烂的酸味。
曹婉屏退了下人,只留了一盏昏黄的油灯在书房暗格前摇曳。
那把带血的铜钥匙,此刻正静静躺在她掌心,冰凉刺骨,仿佛还沾着亡夫曹清远咽气时的余温。
她深吸一口气,将钥匙插入锁孔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暗格缓缓打开,没有想象中的灰尘扑面,反而是一股奇异的冷香弥漫开来。
那是沈氏生前最爱的沉水香,如今却混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血腥气。
曹婉指尖微颤,伸向暗格深处。
那里放着一本泛黄的《曹家内务总账》。
封皮已经磨损,边角卷曲,像是一张枯槁的人脸。
她翻开第一页。
纸张受潮后变得脆弱,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目光落在第三十七页。
那一行被刻意抹去的小字,在灯光下若隐若现。
这是贯穿了前五章的谜题。
第一章里,它只是模糊的痕迹;第二章她用醋水显影出一半名字;第三章方太君强行合上账本,试图掩盖;第四章她在灯下拓印出墨迹深浅;第五章方太君发现拓印痕迹并质问;第六章她将拓片与真账比对,确认了那个人的真实身份。
而此刻,真相就在眼前。
曹婉伸出手指,轻轻抚过那处空白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不平,像是有人用指甲狠狠抠挖过。
墨水褪色了,但留下的凹痕还在。
她不需要醋水,也不需要拓印。
只要借着这忽明忽暗的灯光,调整角度,那些凹陷的影子便会拉长、变形,最终拼凑出完整的字形。
“方……致……远……”
她低声念出这三个字。
声音很轻,却像惊雷一样在她脑海中炸开。
方致远。
亡夫的亲弟弟。
那个自幼夭折,连墓碑都没有立过的幼子。
怎么会出现在曹家的内务总账里?
而且,这笔账目记录的日期,正是方致远“夭折”的那一年。
金额巨大,备注栏写着:抚恤孤寡,私埋后山。
曹婉的心跳骤然加速。
如果方致远没死,那他去了哪里?
如果方致远死了,为何他的生辰八字,会与账本上另一个名字——那个被方太君视为心腹的管家——的出生年份完全吻合?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。
翠儿来了。
这个平日里怯懦不堪的贴身丫鬟,此刻却站在门口,一动不动。
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告密,也没有敲门。
只是透过门缝,投来一道哀求的目光。
那眼神里满是恐惧,仿佛在说:别出声,外面有人。
曹婉动作一顿。
她敏锐地察觉到,窗外的雨声中,夹杂着一丝不属于自然界的节奏。
那是脚步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,杂乱而急促,正在迅速逼近。
方家的人。
他们一直在监听。
一旦书房内有任何异动,这些人就会冲进来,以“惊扰病重主母”或“私闯禁地”为由,将她拿下。
曹婉迅速合上账本,将其塞回暗格最深处。
但她没有立刻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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