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三刻，天色沉得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旧棉布。
曹婉踏入正厅时，那股熟悉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不是书卷的陈腐，而是梁木受潮后渗出的腥气，混杂着方太君榻前常年不散的药渣味。
她垂着眼，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。
这一步，跨进去，便是生杀予夺的中馈权柄；退回来，便是任人宰割的孤寡寡妇。
方太君坐在紫檀雕花的太师椅上，面色灰败如纸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湘妃竹拐杖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，此刻却锐利得如同鹰隼，死死钉在曹婉身上。
“来了？”
方太君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陶。
曹婉福身，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“儿媳给母亲请安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窗外那滴将落未落的雨珠。
没有惊慌，没有质问，只有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。
方茂才站在一旁，双手抱胸，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锦袍，腰间玉佩叮当响，掩盖不住眼底的血丝和焦躁。
那是赌债逼人的痕迹。
但他不敢看曹婉的眼睛，只是盯着地上的青砖，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纹路。
周管家站在阴影里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。
他的目光扫过曹婉手中的账本，又迅速移开，落在方太君微微颤抖的手上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时机，一个能让所有人都不必承担责任的时机。
或者，一个能让他全身而退的借口。
曹婉从袖中取出那本《曹家内务总账》。
封皮已经磨损，边角卷起，露出里面发黄的宣纸。
这是方太君亲手递过来的。
她说：“既是要接管中馈，这账本便该物归原主。也好让外人看看，曹家是如何败在你这个长媳手里的。”
这是一份陷阱。
也是一份投名状。
曹婉翻开账本，指尖轻轻划过那一页。
读者们都知道，这里有一行被刻意抹去的小字。
第一章，它只是模糊的痕迹，像水渍晕开的墨点。
第二章，她用醋水显影，露出一半名字，惊心动魄。
第三章，方太君强行合上账本，说那是污损祖宗之物。
第四章，她在灯下拓印，捕捉到那行字的墨迹深浅变化。
第五章，方太君发现拓片痕迹，深夜质问，险些动了家法。
第六章，她将拓片与真账比对，确认了那个人的真实身份——沈氏家族，亡夫生母的娘家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