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连绵,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樟木与潮湿苔藓混合的霉味。
方太君的卧房内,铜盆里的炭火早已熄灭,只剩下一层灰白的死寂。
曹婉跪在铺着厚绒毯的地上,膝下是冰冷的青砖,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。
她低着头,目光落在手中那卷桑皮纸拓片上。
纸张边缘已经微微卷曲,那是被雨水打湿后又强行晾干留下的痕迹。
就像此刻曹家的处境,看似干燥体面,内里却早已朽烂。
“奶奶来了。”
翠儿的声音细若蚊蝇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她站在屏风后,手里捧着一盏温好的参汤,眼神游移,不敢直视榻上的人。
方太君靠在引枕上,面色灰败如土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,仿佛那里站着什么索命的厉鬼。
直到曹婉的身影完全映入眼帘,她才缓缓抬起枯瘦的手。
“过来。”
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。
曹婉膝行两步,将手中的拓片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动作轻柔,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郑重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等待着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方太君的目光落在那张泛黄的纸上。
起初,她的表情并无异样。
但随着视线移动,她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行小字——【支银三百两,入方氏别院……】
虽然墨迹淡去,但拓印出的凹痕清晰可见。
尤其是末尾那个扭曲的签名。
方太君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拐杖。
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,手背上的青筋暴起,像是一条条丑陋的蚯蚓。
“这是哪里来的?”
她问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曹婉抬起眼帘,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儿媳整理亡夫遗物时,偶然发现的一处残页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依旧温婉,“本想等婆婆身体稍好再禀报,但这几日库房盘点,有些账目对不上,儿媳心中不安,便想着提前请婆婆定夺。”
“定夺?”
方太君冷笑一声,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“你倒是谨慎。”
她伸出颤抖的手指,指向那张拓片。
“这上面的字迹,是你丈夫亲手所写?”
曹婉垂下眼眸,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“儿媳愚钝,看不真切。”
她轻声说道,“只知这笔银子,流向了方家别院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,却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方太君的心口。
方家别院。
那里藏着长子死亡的真相,也藏着方茂才那些见不得光的赌债。
方太君呼吸急促起来。
她猛地坐直身子,不顾身上的病痛,指着曹婉的鼻子。
“你好大的胆子!”
“竟敢私自翻查亡夫的旧物,还妄图以此要挟婆母?”
“你是想让我方家背上管理不善、纵容子侄挥霍的黑锅,好让你自己名正言顺地接管中馈吗?”
她的声音尖锐刺耳,打破了屋内的死寂。
翠儿吓得浑身一颤,手中的参汤差点洒出来。
她慌忙放下托盘,跪在地上磕头:“奶奶恕罪!奴婢该死!”
曹婉没有看翠儿,也没有看方太君。
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案几上的拓片上。
指尖轻轻划过那道凹痕。
粗糙的触感传来,像是在抚摸一段被刻意抹去的岁月。
“婆婆误会了。”
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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