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比预想中更急。
市实验小学的走廊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廉价消毒水混合的气息。
施远站在三年二班的门口，深灰色的西装被雨水打湿了肩头，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压抑感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支黑色签字笔。
笔尖已经破裂，黑色的墨渍像某种不可控的情绪，顺着他的指缝渗出来，染黑了指甲边缘。
他想把笔藏进口袋，但手指微微痉挛，怎么也塞不进去。
柳青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。
她没有看施远，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个正在收拾书包的小男孩身上。
小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停下动作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爸爸，妈妈。”
孩子稚嫩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。
施远像是被烫到一样，猛地缩回手，将那只染墨的手背在身后。
他试图挤出一个笑容，嘴角却僵硬得像是一张扯坏的面具。
“小宇，快点。”
他说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柳青转过头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看着施远背后那只颤抖的手，又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。
“回执签好了吗？”
她问，语气简短，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。
施远愣了一下，随即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家长回执单。
纸张上有一块明显的黑色墨渍，像是某种拙劣的掩饰。
“签……签好了。”
他把单子递过去，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。
柳青接过回执，指尖触碰到那块墨渍时，停顿了一秒。
她没有擦掉它，只是将其折叠整齐，收进自己的包里。
“走吧。”
她说。
施远松了一口气，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。
他以为这场对峙就这样过去了。
他以为只要维持住表面的体面，就能掩盖那些正在腐烂的内里。
但他错了。
柳青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。
走出校门的那一刻，雨势骤然增大。
暴雨如注，瞬间将世界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。
柳青撑开伞，却没有看向施远。
她径直走向路边停着的那辆出租车。
“柳青。”
施远在身后叫住她。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你要去哪？我送你。”
柳青停下脚步，转过身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，贴在脸颊上，显得脸色更加冷白。
“不用了。”
她说，“我有事要处理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施远追问，目光死死盯着她手中的包。
那里装着回执，也装着他刚刚试图掩盖的失控。
“和你无关。”
柳青淡淡地回答。
她拉开车门，坐了进去。
车门关上的瞬间，隔绝了外面的雨声，也隔绝了施远探究的目光。
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，没有多问。
城市在雨中变得模糊不清，像是一幅被水晕开的水彩画。
柳青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浮现出施远刚才那个僵硬的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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