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市实验小学三年二班的教室终于空了下来。
最后几个家长牵着孩子离开时,王主任站在门口,职业化地微笑着挥手。他的目光在柳青和施远之间短暂停留了一秒,随即移开,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对峙从未发生过。
柳青没有看王主任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那滴墨渍已经干涸,变成了一块深黑色的硬痂,嵌在掌心的纹路里,怎么擦也擦不掉。像是一个耻辱的标记,或者一个警告。
施远站在走廊的另一端,正在整理公文包。
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,背脊挺得笔直,维持着那个完美父亲、完美前夫的壳子。但他的手指在微微痉挛,指节泛白,紧紧攥着那支黑色的签字笔。
那是他在填写家长回执时弄坏的那支笔。
笔尖破裂,墨水漏出,染黑了柳青的手,也染黑了他此刻岌岌可危的体面。
“走吧。”施远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他没有看柳青,而是盯着前方漆黑的窗外,那里乌云压顶,雷声滚滚。
柳青迈开步子,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决绝。
“施远。”
她突然停下脚步。
施远身体僵硬了一下,但没有回头。
“你最近,经常去晨曦心理咨询中心?”
这句话问得很轻,像是一根细针,精准地刺破了两人之间维持了六年的虚伪和平。
施远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,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走廊里的感应灯都熄灭了一盏。
“那是为了缓解工作压力。”
他最终给出了这个答案。
和六年前一样。
冠冕堂皇,无懈可击,却苍白得让人想笑。
柳青冷笑了一声。
“压力?”
她抬起那只被墨渍污染的手,晃了晃。
“所以,你用这支漏墨的笔,来缓解你的压力?还是说,你在掩盖什么更沉重的东西?”
施远终于转过头。
他的眼神躲闪,不敢直视柳青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。
“柳青,别在这里闹。”
他的声音压低,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和恐惧。
“小宇还在里面。你想让他看到你这副样子吗?”
“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的样子。”
柳青逼近一步,身上的香水味混合着雨前的潮湿气息,扑面而来。
“我想让他知道,他的父亲,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
施远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他后退半步,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。
手中的黑色签字笔滑脱,掉在地上,滚了几圈,停在柳青的脚边。
笔帽脱落,笔尖朝上,像一只张牙舞爪的黑色昆虫。
柳青没有去捡。
她转身走向校门,背影孤傲而决绝。
施远站在原地,看着那支笔,久久无法动弹。
雨水终于落了下来。
砸在玻璃窗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***
深夜十一点。
柳青回到了家。
客厅里一片漆黑,只有茶几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微光。
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依然躺在对话框里:
【施先生,关于您提到的‘那件事’,我们需要再谈谈。】
以及那条语音消息的后半段:
“……当年的监控录像已经被修复,如果你不去面对,后果你自己清楚。”
柳青坐在沙发上,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变冷。
监控录像。
当年的意外。
原来,这一切都不是简单的性格不合。
施远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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